那天之后,高二(七)班的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沈砚和他的新同桌,杠上了。
而且是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的那种。
沈砚往夏栀的铅笔盒里塞过毛毛虫玩具,本以为会吓得她尖叫,结果夏栀面不改色地用两根手指捏起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头第二天,沈砚的水杯里就被放了一大勺盐,咸得他喝了一口直接喷出来,咳了半天。
沈砚上课故意把胳膊往夏栀那边挪,占她的桌子,挤得她没地方写作业。夏栀也不吵,默默把自己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转头就在他睡觉的时候,用马克笔在他手背上画了只小乌龟。沈砚醒了之后,举着手背看了半天,没生气,反而盯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看了好久。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班里的同学从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每天都在默默吃瓜,等着看今天又有什么新花样。
林笙一开始还替夏栀担心,后来也看开了。她家栀栀根本不是吃亏的性子,每次沈砚捉弄她,她都能精准地反击回去,而且次次都戳在沈砚的痛点上。
“栀栀,你也太厉害了吧!” 午休的时候,林笙凑过来,一脸崇拜,“你居然敢往沈砚水杯里放盐,他居然都没发火。以前有人往他桌上放个纸条,他都能把人骂哭。”
夏栀正低头整理笔记,闻言笑了笑,梨涡浅浅:“他理亏在先,凭什么发火。”
“话是这么说,可他是沈砚啊。” 林笙托着下巴,看着后排正在睡觉的男生,“你说他是不是转性了?换以前,早就跟你翻脸了。”
夏栀笔尖一顿,抬眼往那边看了一眼。
沈砚正趴在桌上睡觉,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毛茸茸的,看着没平时那么有攻击性。
她收回目光,继续写笔记,语气平淡:“谁知道呢。可能是觉得没意思了吧。”
其实她心里也有点奇怪。
沈砚看着凶,张扬又跋扈,可每次捉弄她,都分寸拿捏得很好,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从来没真的让她难看过。而她的反击,他也照单全收,虽然嘴上放狠话,却从来没真的对她怎么样。
不像传说中那么坏。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下午自习课,班里很安静。老师不在,大家都在低头写作业,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砚睡了一节课,醒过来的时候,胳膊都麻了。他揉了揉眼睛,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夏栀。
女生正低头写着物理题,眉头微微蹙着,咬着笔帽,显然是遇到难题了。她的头发垂下来几缕,挡在脸前,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粉粉的。
沈砚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马尾上。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扎着,发绳有点旧了,边缘起了点毛。随着她思考的动作,马尾轻轻晃了晃。
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上次想扯没扯成,这次……
他左右看了看,大家都在低头写作业,没人注意这边。他的手指慢慢伸过去,一点点靠近那根发绳。
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他的心跳居然有点快。
夏栀正专心致志地跟物理题较劲,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小动作。
沈砚的指尖勾住了那根发绳,轻轻一扯。
他本来只是想轻轻拉一下,吓吓她。可不知道是发绳太旧了,还是他用力过猛,只听 “啪” 的一声轻响 ——
发绳断了。
乌黑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像瀑布一样,披在肩头,遮住了她半边脸。
夏栀猛地一怔,下意识地回过头。
发丝拂过沈砚的指尖,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两人都愣住了。
周围本来很安静,这一声轻响虽然不大,可附近的几个同学还是听见了,纷纷转过头来看。
当看见夏栀散着头发,沈砚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的时候,大家都懂了。
瞬间,窃窃私语声就响了起来。
“哇,沈砚居然扯人家头发。”
“也太幼稚了吧,小学生吗?”
“夏栀的头发好长啊,散着好好看。”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让两人都听见。
夏栀的耳根瞬间就红了。
不是害羞,是有点气,又有点窘迫。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披头散发过。
她攥了攥手指,快速地把头发拢到身后,抬头看向沈砚。
眼神里带着点怒意,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眼圈都微微泛红了。
沈砚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好像玩过火了。
他本来只是想恶作剧一下,没想到发绳会断。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他居然有点手足无措,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愧疚。
“我……” 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夏栀没说话,就那么看了他两秒,然后猛地转过头去,背对着他,从笔袋里翻出另一根发绳,低头慢慢扎头发。
她的动作很快,指尖却有点抖。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生气。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道歉的话。
道歉多没面子。
可心里却乱糟糟的,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
他低头,看见断成两截的黑色发绳,掉在他的桌角。他悄悄捡起来,攥在了手心里。
发绳软软的,还带着点她头发上的温度。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夏栀一直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显然还在生气。沈砚也难得安分了一节课,没再捣乱,只是时不时偷偷瞥她一眼,心里七上八下的。
下课铃一响,夏栀立刻站起身,拉着林笙就往外走,脚步很快,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砚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点闷闷的。
陈哲凑过来,啧啧两声:“砚哥,你这次过分了啊。扯人家头发就算了,还把发绳扯断了,换谁谁不生气。”
沈砚没说话,手指摩挲着那截断掉的发绳,心里烦躁得很。
“要我说,你就去跟人道歉。” 陈哲出主意,“道个歉就没事了,女生嘛,哄哄就好了。”
“凭什么。” 沈砚嘴硬,“不就是断了根发绳吗,多大点事。”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不这么想。
他想起她泛红的眼圈,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好像…… 真的有点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