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下课的哨声吹响时,男生们个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往教室走。
沈砚走在最前面,手里抱着篮球,T 恤湿了大半,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紧实的腰线。他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球,心情正好,嘴角噙着点笑意,和陈哲勾肩搭背地聊着刚才的进球。
“刚才那个球绝了,你没看见三班那小子脸都绿了。” 陈哲笑得不行,“还是砚哥你厉害,最后那个三分球,直接绝杀。”
“一般般。” 沈砚嘴上谦虚,语气里却藏着得意。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发丝湿漉漉的,沾在额角,更添了几分少年气。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进教学楼,爬上三楼,推开高二(七)班的门。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先回来的女生,都在喝水扇风,叽叽喳喳地聊天。沈砚抱着篮球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把球往桌脚一放,习惯性地往后一靠,伸手拽住椅背,想把椅子往后仰着坐。
这是他的老习惯了,上课总爱翘着椅子,两条前腿离地,晃晃悠悠的。以前也没出过事,他平衡感好得很。
可今天,他刚用力往后一仰,就听见 “咔哒” 一声轻响。
椅腿好像滑了一下。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随着椅子往后倒去。
“哐当 ——”
一声巨响,连人带椅重重摔在地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我去!砚哥这是怎么了?”
“摔得也太实诚了吧!”
陈哲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砚哥!你这是咋回事啊,平衡力下降了啊!”
沈砚摔得七荤八素,后背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校服外套也掉在了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窘迫得不行。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哄笑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吹口哨起哄。沈砚脸黑得像锅底,咬着牙爬起来,扶起椅子,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低头一看,椅腿的底部,居然被人抹了一层薄薄的肥皂。
滑溜溜的,难怪一仰就摔。
沈砚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谁干的?居然敢动他的椅子?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全班,带着凛冽的怒意。班里的笑声瞬间小了下去,大家都不敢笑了,低着头各干各的,生怕惹火烧身。
沈砚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夏栀正低头写着什么,握着笔的手很稳,侧脸安安静静的,好像完全没被刚才的动静影响。可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
虽然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可沈砚就是看见了。
是她。
肯定是她。
除了她,没人会这么干。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又带着点说不清的诧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转学生,胆子居然这么大,真敢反过来捉弄他。
还做得这么隐蔽。
沈砚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半天。女生始终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装,继续装。
他咬了咬牙,心里却莫名没那么生气了。反而有点…… 有点觉得有意思。
以前那些女生,被他捉弄了只会哭或者告状,从来没人敢反过来报复他。这个夏栀,倒是第一个。
像只软乎乎的小猫,看着温顺,爪子却锋利得很。
陈哲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砚哥,谁干的?要不要我去查?”
“不用。” 沈砚收回目光,坐回椅子上,动作有点僵硬,后背还疼着呢。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女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知道是谁。”
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上课铃响了,是班主任的课。老陈走进教室,看见沈砚姿势别扭地坐着,头发乱糟糟的,皱了皱眉:“沈砚,你怎么回事?上课了还不坐好?”
“没事,老师。” 沈砚扯了扯嘴角,目光又往旁边飘了一下,“不小心摔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还能摔着。” 老陈摇摇头,没多问,开始上课。
整节课,沈砚都没怎么听。他时不时就侧过头,看旁边的夏栀。
她听课很认真,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笔不停记着笔记,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又会轻轻点头。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毛茸茸的。
沈砚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
他在想,她刚才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好像…… 有梨涡?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去。疯了吧,管她有没有梨涡。
下课铃一响,老陈刚走,沈砚就立刻侧过身,撑着夏栀的桌子,俯身凑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和皂角味,还有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夏栀握着笔的手一顿,抬起头。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还有额角未干的汗珠。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此刻正带着点怒意,又藏着点玩味,直直地盯着她。
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屏住呼吸等着看戏。
校霸和新同桌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终于要来了。
“是你干的吧。” 沈砚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的质感,一字一句,“椅子上的肥皂,是你抹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夏栀抬着眼,平静地回望着他。她的呼吸很稳,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慌乱。
“沈同学,”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淡,“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有证据吗?”
又是这句话。
沈砚噎了一下。
他确实没证据。她做得太隐蔽了,没人看见。
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心虚或者慌乱,可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神坦荡得很,好像真的和她没关系一样。
可他就是笃定,是她干的。
“行,够胆。” 沈砚咬了咬牙,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桀骜的挑衅,“咱们梁子结大了。走着瞧。”
夏栀低下头,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笔记,语气平平:“奉陪到底。”
三个字,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沈砚看着她的头顶,心里又气又觉得好笑。
好,很好。
他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旁边的陈哲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转学生也太刚了吧!居然敢跟砚哥这么说话?
他看着沈砚黑沉沉的脸,又看看夏栀淡定的背影,心里默默为夏栀捏了把汗。
完了,砚哥这次是真的被惹毛了。以后这同桌俩,怕是没安宁日子过了。
可他不知道,沈砚心里,除了火气,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个敢跟他对着干的了。
这场拉锯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