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班主任的特殊安排

椅子和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在喧闹的教室里几乎听不见，可沈砚却清晰地察觉到，身边的位置陷下去一小块。

淡淡的栀子花香飘了过来，很淡，不是香水味，更像是洗衣粉或者香皂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和他身上惯有的篮球汗味、薄荷烟味截然不同。

他侧过头，肆无忌惮地打量新同桌。

夏栀正低头整理课本，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指甲油。她把书本一本本码齐，放在桌角，动作很慢，很仔细，连书页折了角都小心翼翼地捋平。

全程没看他一眼。

沈砚觉得更有意思了。

以前安排过来的同桌，要么怯生生地跟他打招呼，要么一脸抗拒，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这个倒好，直接把他当空气。

“喂，”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少年人的吊儿郎当，“新来的，知道我是谁吗？”

夏栀整理书本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很轻：“知道。沈砚。”

刚才班主任点名的时候，她听见了。

“知道就好。” 沈砚往后一靠，椅子翘起两条前腿，晃悠悠的，“跟我当同桌，规矩懂吗？”

夏栀终于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很亮，瞳仁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清清冷冷的，像一汪深潭。她没问什么规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沈砚被她看得莫名有点不自在，撇了撇嘴，摆出校霸的架势：“第一，别管我闲事。我睡觉也好，逃课也好，你都不许跟老陈打小报告。第二，我的东西别碰，你的东西…… 我也不稀罕碰。第三，” 他顿了顿，勾起嘴角，笑得有点坏，“别喜欢上我。”

旁边的陈哲 “噗嗤” 一声笑出来，冲沈砚挤眉弄眼：“砚哥，你也太自恋了吧。人姑娘刚转来，知道你是谁啊就喜欢你。”

“你懂什么。” 沈砚斜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夏栀，等着看她脸红或者生气的样子。

可夏栀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把最后一本书摆好，语气没什么波澜：“放心，不会。”

三个字，平平淡淡，既没有害羞，也没有反感，就像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 一样平常。

沈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说出这话，小姑娘要么红着脸骂他流氓，要么低下头不好意思。结果人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接了，好像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一股莫名的好胜心涌了上来。他沈砚在榕城一中，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

行，不喜欢是吧。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多久。

老陈在讲台上讲了半天新学期的要求，唾沫星子横飞，末了又特意点了沈砚的名：“沈砚，新学期给我安分点！夏栀同学刚转来，你多照顾着点，不许欺负人家！听见没有？”

“听见了 ——” 沈砚拖长了调子应着，手却伸到桌下，悄悄把夏栀的椅子往自己这边勾了勾。

夏栀正看着黑板，忽然觉得椅子动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寸许。她低头瞥了一眼，男生的脚正勾着她的椅腿，脚踝线条分明，白色的运动鞋鞋尖沾了点灰。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用力，把椅子又挪了回去，和他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沈砚挑了挑眉，又要勾，就见夏栀侧过头，眼神淡淡地扫过来。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却莫名让他动作一顿。

“沈同学，”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好好听课。”

说完，她就转了回去，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黑板上，认真得很。

沈砚嗤了一声，心里却有点发痒。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下课铃一响，老陈刚走，班里瞬间就炸开了锅。不少人凑过来，明着是跟新同学打招呼，实则都是来看热闹的，想看看沈砚的新同桌到底是何方神圣。

“夏栀你好，我是班长，叫我李然就行。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我叫林笙，就在你前面一排！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饭呀。”

女生们热情地围着夏栀说话，男生们则凑在沈砚旁边起哄。

“砚哥，可以啊，新同桌长得这么好看。”

“以后可别欺负人家啊，这么温柔的小姑娘。”

沈砚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夏栀。她脾气好像挺好，别人问什么都轻声细语地答，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看着软乎乎的。

软？他可不这么觉得。

早上那一眼，还有刚才挪椅子的劲儿，这姑娘看着软，骨子里怕是带刺的。

正想着，夏栀忽然抬眼，目光越过人群，和他对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和旁边的林笙说话，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偶然。

沈砚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行，咱们慢慢玩。

林笙和夏栀聊得投机，偷偷回头看了沈砚一眼，压低声音跟夏栀说：“栀栀，你跟沈砚坐一起，可千万小心点。他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校霸，以前跟他坐同桌的女生，都被他捉弄哭了好几个。你要是受欺负了，就跟老师说，别忍着。”

夏栀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回头瞥了一眼后排的男生，他正和陈哲说笑，侧脸线条凌厉，笑得张扬肆意。

她收回目光，轻轻 “嗯” 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林笙以为她听进去了，松了口气。她是真怕这个看着文文静静的新同学被沈砚欺负。

可她不知道，夏栀从来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性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要是有人非要惹她，那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上午第四节课是数学课，老师要收暑假作业，让课代表挨个收。

夏栀低头翻书包，翻了一遍，没找到数学作业本。她皱了皱眉，又把书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一本本找。

课本、笔记本、文具袋…… 都在，唯独少了那本数学暑假作业。

奇怪，她明明记得昨晚收拾书包的时候放进去了。

“夏栀，你的作业呢？” 数学课代表走过来，催了一句。

“我……” 夏栀刚想说话，数学老师已经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回事？刚转来第一天就不交作业？” 老师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暑假作业是最基本的学习任务，态度要端正。别以为刚转来就能例外。”

夏栀攥着书包带，指尖微微用力。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老师当众批评。脸颊有点发烫，不是羞愧，是有点莫名的委屈。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沈砚。

男生正趴在桌上，胳膊枕着头，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可她分明看见，他露在外面的嘴角，微微勾着，带着点得逞的坏笑。

夏栀的心里瞬间了然。

是他。

早上她去讲台领新书，回来的时候，他就坐在座位上，看似在睡觉，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动的手脚。

她没说话，也没当场揭穿。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藏着点别的东西。

然后她转回头，对着老师轻轻说：“对不起老师，我忘带了。下午我补交上来。”

老师皱了皱眉，也没再多说，点点头走了。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林笙回头担忧地看她，她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沈砚趴在胳膊上，把刚才的一切都听在了耳里。

他还以为她会当场哭出来，或者跟老师告状。没想到她就这么认了，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有点出乎意料。

他偷偷抬眼，从胳膊缝里看她。夏栀正低头整理书包，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出情绪。

沈砚心里有点没底，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这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