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腊月深冬，年关渐近。

京城彻底浸在了年的气息里。

胡同家家户户扫尘贴福、备置年货，青砖墙上染着红火年味，街头巷尾处处飘着糖炒栗子与鞭炮红纸的气息。

大院更是热闹空前。

临近春节，军区大院例行举办新年汇演，是每年冬日最盛大、最热闹的一场盛会。

所有大院子弟、家属街坊尽数参与，搭台唱戏、歌舞汇演、闲谈欢聚，热闹通宵，万众瞩目。

这场汇演，也是整个冬日，最能展露风华、脱颖而出的舞台。

有才艺、有样貌、有心气的年轻姑娘，皆盼着能登台一曲，在众人面前留下光彩。

贺红玲自然也不例外。

她生来明艳、心气极高，能歌善舞，最擅踩着节拍、凭一身风华惊艳全场。

往年汇演，她便是台上最亮眼的存在，独占风光、万众夸赞。

今年，她更是早早备好了节目，日日抽空练习，势要再夺满堂目光。

整条胡同、整片大院，人人都在议论这场新年汇演。

唯独我与肖春生，依旧守着寻常安稳，岁岁如常。

……

距离汇演只剩一日。

午后阳光暖煦，褪去凛冬寒意，温柔铺满大院操场。

叶国华、陈宏宇几人早早约了我们出来晒太阳闲谈。

几人靠在墙边，手里揣着炒瓜子，聊着明日汇演的热闹光景。

“明天汇演肯定热闹，今年红玲准备的是独舞，听说练了许久，铁定又是全场焦点。”叶国华随口说道。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相熟的少年纷纷附和。

“那可不，红玲条件好，身段样貌都是拔尖的，每次登台都是最出彩的。”

“往年多少领导长辈都夸她，心气足、底子好，天生就是吃舞台饭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对贺红玲的夸赞，是旁人默认的耀眼与出众。

周遭不少路过的姑娘小伙，也顺势聊起明日汇演，言语间，皆是期待贺红玲的登台亮相。

仿佛这场盛大汇演，注定只为一人风华铺垫。

我静静站在肖春生身侧，神色安然、眼底清淡，只听不语。

旁人追捧热闹、惊艳风华，于我而言，皆是寻常光景。

……

身旁的肖春生，自始至终神色平淡。

听见众人句句夸赞贺红玲，听见满堂期待，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既不附和、也不关注。

他全程微微侧身，将我护在避风的暖阳里，指尖轻轻牵着我的手腕，力道温柔安稳。

待众人话音落下，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坦荡从容：

“汇演就是图个年节热闹，输赢出彩，没什么要紧。”

一句话，轻描淡写，直接褪去所有舞台光环。

在他眼里，万众追捧的风华、众人艳羡的出彩，不过是年节一场无关紧要的热闹。

叶国华看懂他的心思，笑着打趣：“也就你不在乎这些，往年你还会多看两眼，今年是彻底无心风月了是吧？”

肖春生垂眸看向身侧的我，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疏离，漾开独属于我的温柔笑意，坦荡直白：

“无心。”

“有这功夫，不如陪清沅晒晒太阳，安稳待着舒服。”

众人闻言，纷纷相视一笑，无奈又了然。

谁都彻底看清了，肖春生是彻彻底底栽了心。

任凭外头风月万千、佳人明艳、满堂风华，他自岿然不动，满心满眼，只有身边这一个安静恬淡的姑娘。

从前那个爱热闹、爱闯荡、爱围观风华的少年，自从遇见我，便收了所有闲散心思，独守一方安稳温柔。

……

闲谈片刻，远处走来几个姑娘，是贺红玲身边相熟的玩伴。

笑着走近，语气带着刻意的邀约：“春生，明天汇演红玲独舞开场，位置都给你留好了，你可得来看啊。”

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肖春生是大院最亮眼的少年，理应看遍最耀眼的风景。

贺红玲的风华绝代，本就该配他的坦荡热烈。

众人依旧习惯性，将他们两人绑定在“最般配”的位置上。

肖春生眉头微敛，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淡淡回绝：

“明日不一定有空。”

简单一句，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余地。

他从不给旁人半分遐想，从不制造半分暧昧，从不留半点拉扯的空间。

所有容易滋生流言、容易让我难堪、容易生出是非的机会，他尽数斩断。

姑娘们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干脆拒绝，一时气氛微滞。

我静静立在他身侧，眼底安然浅笑，心底通透安稳。

我知他的坚守、懂他的分寸、信他的心意。

万人追捧的风光，他不贪、不恋、不盼。

他唯独贪恋的，是与我相伴的寻常朝夕。

……

待几人尴尬离去，周遭恢复清静。

陈宏宇轻声开口劝解：“春生，你也不用这般生硬，都是街坊熟人，没必要太冷淡。”

肖春生坦然点头，语气认真笃定：

“我待人从来有礼有度。”

“但我不想让清沅多想，更不想让旁人乱传闲话。”

“我有女朋友，该避的嫌、该守的分寸，我必须守住。”

这就是肖春生。

坦荡赤诚、有尺有度、责任在心。

他从不会仗着少年意气肆意随性，更不会借着熟人情面暧昧拉扯。

认定一人，便守一人心安、避所有是非、断所有纷扰。

他护的不只是我的体面，更是我们这份干干净净、踏踏实实的年少情深。

……

暖阳铺地，风过无声。

肖春生转头望向我，伸手轻轻拢了拢我脖颈的围巾，动作细致温柔，眼底盛满认真：

“清沅，明天汇演人多嘈杂，鱼龙混杂。”

“若是你不爱热闹，我们便不去凑这个热闹。”

“我可以陪你逛胡同、买年货、晒太阳，怎么安稳怎么来。”

他永远优先我的情绪、我的喜好、我的心安。

万人争赴的盛大舞台、全院追捧的年节盛会，于他而言，不及我半日安稳欢喜。

我抬眸望他，眉眼温柔轻弯：“我都随你。”

“热闹也好，清净也罢，只要和你一起，都好。”

无需奔赴浮华、无需追赶风光、无需攀比输赢。

有他相伴，寻常年岁、清淡光景，便是最好的年节。

肖春生眼底温柔愈发浓重，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安稳笃定。

一旁的叶国华看着两人安稳相伴的模样，由衷感慨：

“真没想到，咱们大院最桀骜的少年，最后栽在了最温柔的安稳里。”

可偏偏，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这不是栽了，是归处。

是一腔热血、满身赤诚、半生闯荡，终于寻得的温柔归处。

……

落日西垂，暖阳渐收。

大院里依旧人人期待明日汇演，人人等着看贺红玲惊艳登台、风华满堂。

暗流依旧潜藏，对比从未停歇。

有人追逐舞台荣光、追逐万众瞩目、追逐光鲜热闹。

有人坚守本心温柔、坚守双向心安、坚守岁岁寻常。

满堂风华万千，世人皆爱明艳耀眼。

唯独肖春生，弃万千风光，守一人清欢。

风月纷扰自会来，流言对比自会有。

可他始终笃定，始终偏爱，始终不移。

任他高台惊艳、万众喝彩，我自守我人间清宁、心上一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