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雨后初晴，汴京城风清日朗。

一夜春雨洗尽尘埃，盛府庭院草木新绿、海棠带露，空气清甜温柔。

自那日雨中撑伞、半身淋湿护我归院之后，齐衡心底的那点心动，便彻底生根发芽、岁岁疯长。

往日他入塾，只为治学读书、勤勉上进。

如今他晨起梳妆、整装赴塾，心底唯一期盼、唯一念想、唯一奔赴——唯有沈清沅。

天未大亮，齐国公府便早早备车。

少年一改往日从容随性，晨起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去往府中膳房，精挑细选、仔细甄选。

拣的是最新鲜、最软糯、最不易腻口的精致饴糖、桂花糕、牛乳酥。

皆是闺阁女子适口、清甜温润的小食。

他不懂如何讨喜、如何撩心、如何动人。

少年人的喜欢，向来笨拙直白、简单纯粹。

便是把自己所能拿到的最好、最甜、最温柔的东西，尽数攒起来，日日赠予她。

只想她晨起有甜、日日舒心、眉眼常笑。

小厮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小公爷一丝不苟、亲自挑拣糕点、细心装入干净锦食盒的模样，心底早已了然。

自家素来清冷自持、不近女色的小公爷，这一回，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栽了心。

满心满眼，全是盛府那位寄居的表小姐。

……

盛家书塾，晨光初透。

同窗们陆续入塾，依旧是往日光景。

墨兰依旧精心妆扮、步步留心，时时留意齐衡的身影，盼着能得半分垂爱。

如兰依旧随性散漫、自在嬉闹，无忧无虑。

明兰依旧安静落座、低眉读书、与世无争。

唯有靠窗的邻座，早早坐着一袭月白儒衫的少年。

齐衡端坐案前，却无心翻书、无心阅卷。

指尖轻轻摩挲着精致的描金食盒，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塾外长廊入口。

眼底藏不住的期许、藏不住的期待、藏不住少年人浅浅的欢喜。

日日等候、时时期盼。

等候那道素衣清颜、清风明月。

不多时，廊外脚步声轻缓而至。

我身着一袭素雅浅粉襦裙，步履从容、神色清宁，顺着晨光缓步入塾。

眉眼干净、气质恬淡，不染浮华、不惹喧嚣。

仅仅一眼。

端坐等候的齐衡，眼底瞬间亮起温柔星光。

满心等待的焦灼、晨起的怅然，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温柔、满心欢喜。

他下意识直起身形，目光追随着我的身影，直至我落座窗边案前，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全程目不转睛、眼底偏爱昭然。

满堂同窗，尽数看在眼里，心底各有滋味。

墨兰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心底酸涩难堪、嫉妒难平。

她日日费尽心思讨好靠近，不及表小姐平平淡淡的一次出现。

……

我刚落座、摆正书卷，身侧温润少年的声音便轻轻响起。

“清沅。”

齐衡微微侧身，语气温软青涩、小心翼翼，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讨喜与虔诚。

他将一早精心备好的锦食盒，轻轻推至我的案前，动作轻柔、生怕唐突半分。

“今早府中新制的糕点，清甜不腻，最适合春日晨起食用。”

“我尝过，味道极好，你尝尝。”

食盒精致、糕点细腻，品相绝佳、香气清淡。

是高门贵府最精致的吃食，寻常世家小姐也未必日日可得。

可他日日早起、日日备好、日日专程带来，独独赠予我一人。

塾中众人皆是侧目。

往日小公爷待人温和有礼、一视同仁，从不偏爱任何人、从不私赠吃食、从不这般主动讨好。

如今却为了一个人，日日破例、日日用心、日日笨拙奔赴。

偏爱之心，再也遮掩不住。

……

我垂眸看着案前精致食盒，抬眸看向眼底赤诚温柔的少年，轻声婉拒：

“多谢小公爷厚爱，只是我晨起胃口清淡，无需这般精致点心。”

我依旧守着分寸、不愿频频收受他的心意。

知晓他纯粹热忱、毫无杂质，可越是这般干净热烈的偏爱，我越是不敢接、不敢碰、不敢沉沦。

我无高门依仗、无宗族扶持，本就该低调安分、清净度日。

频频受齐国公府小公爷恩惠，极易惹人非议、招人嫉恨、惹来无尽风波。

更重要的是，我深知他情根深种、满心沉沦，我不能给半分错觉、半分希望。

温柔拒绝、分寸疏离，才是对他、对我、对所有人最好的成全。

见我推辞，齐衡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失落。

像个生怕讨喜不成、惹人心烦的少年，委屈浅浅、却依旧温柔得体。

他不勉强、不逼迫、不恼不怨。

只是轻轻开口，嗓音愈发柔软：

“无妨，晨起不吃，课间饿了亦可。”

“春日读书费神，多吃些甜软吃食，可静心安神。”

“只是一点寻常点心，不算厚礼，你收下好不好？”

最后一句，近乎带着几分软糯的恳请。

少年眸光澄澈、眼底小心翼翼，满眼都是怕被拒绝的忐忑。

赤诚、纯粹、笨拙、温柔。

让人根本不忍再三推拒。

……

我望着他眼底干净无瑕的期盼，终是微微颔首：“那便多谢小公爷。”

听见应允二字，齐衡眼底瞬间豁然明亮。

方才浅浅的失落一扫而空，眉眼弯弯、唇角扬起干净治愈的笑意，满心雀跃、满心欢喜。

不过是收下一盒点心，于我而言只是寻常人情。

于他而言，却是莫大的欢喜、难得的慰藉。

少年人的心动，从来这般简单纯粹、这般容易满足。

……

整整一堂课，齐衡心神明媚、听课极稳、落笔极轻。

余光一遍遍悄悄落在我案前的食盒，心底软软融融、暖意满满。

知道她收下了、知道她不排斥自己、知道她愿接纳自己的小小心意。

便足以让他整日心神愉悦、万事顺遂。

前排的墨兰全程心绪不宁、读书无心、练字无力。

看着身侧少年满心满眼皆是旁人的模样，心底的落差与难堪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从前她总以为，只要自己温柔讨好、百般殷勤，总能捂热小公爷的心。

如今才彻底明白——

不爱便是不爱，不心动便是不心动。

他温润谦和是天性，满心偏爱是特例。

他对所有人皆是礼貌疏离，唯独对沈清沅，主动、奔赴、讨好、沉沦。

半点不假、万分真切。

……

课间休憩，同窗纷纷起身闲谈。

齐衡寸步不离邻座，安静坐着，不敢多言打扰我读书，却又舍不得移开半步。

只静静侧眸看着我认真练字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缱绻、岁岁欢喜。

我翻书阅卷、静心读书，神色淡然、心境无波。

对身侧少年灼灼目光、满心沉沦，了然于心，却始终不动声色。

万人迷之姿，从来不是刻意撩人。

而是我自安然清净、无爱无痴，偏偏旁人为我疯魔、为我偏爱、为我岁岁奔赴。

齐衡看着我清宁侧颜，心底悄悄私愿、默默期许。

愿日日同塾、愿时时得见、愿岁岁相伴。

愿往后岁岁春光、年年朝夕，皆能这般静静伴在她身侧，护她安稳、予她温柔、赠她清甜。

……

散学之时，夕阳温柔、晚风和煦。

众人纷纷收拾书卷离去。

齐衡依旧不急不躁、缓缓收拾纸笔。

目光牢牢落着我的身影，默默等候、静静相伴。

旁人匆匆散去，他独留原地。

待我起身，他便亦步亦趋、温柔相随。

不扰、不缠、不迫。

只是日日等候、岁岁相伴、时时倾心。

少年情窦初开，最是温柔赤诚。

不求回应、不求相知、不求相守。

只求日日见你眉眼、时时护你安稳、岁岁予你清甜。

【叮！纯情少年投喂日常上线！】

【齐衡日日等候、精心备礼、笨拙讨喜！】

【满心偏爱明目张胆、独宠一人不改！】

【女主清冷自持、分寸有度、不乱本心！】

【万人迷反差拉满：他万般讨好，我波澜不惊！】

春日正好，少年正好，心动正好。

他将满腔青涩爱意，藏在晨光里、藏在饴糖里、藏在日日等候里。

世人皆得他温润礼貌，唯独我，得他赤诚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