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午后,日暖风和。
盛家书塾的课业照常,窗明几净,院中海棠开得簌簌烂漫,落英随风穿窗,铺了一地浅浅粉白。
昨日初见一眼沦陷,于齐衡而言,仿佛心间落了一轮皎洁明月。
自此心神再无宁日。
往日他入塾最早、读书最勤、课业最稳,心无旁骛、专注治学。
可今日天刚微亮,他便早早入了盛府书塾。
不为读书,不为课业。
只为早早来此,静静等候一人落座、等候一眼清风明月。
齐衡依旧是那身干净月白儒衫,身姿挺拔如玉,眉眼温润清俊,只是素来坦荡从容的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浅浅期许与青涩欢喜。
他手中静静握着一支锦盒,盒中躺着千金难求的宣城紫毫笔。
笔锋细腻、锋芒温润,是宫中匠人精制、世家难求的上等好物,是他昨日回府后,翻遍书斋、特意寻出的贴身珍物。
原是他自用最合心意的一支笔,从不轻易示人、从不随意相送。
可昨夜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素衣静坐、清冷安然的沈清沅。
便只想,把自己最好、最珍、最合心意的物件,尽数赠予她。
赠她执笔安然、赠她笔墨从容、赠她岁岁顺遂、字字清宁。
……
辰时过半,同窗陆续入塾。
盛墨兰精心打扮、钗环鲜亮,一入塾便下意识望向齐衡位置,眉眼含娇、意欲搭话。
盛如兰随性入座,叽叽喳喳和身边丫鬟说笑。
盛明兰依旧低调缄默,低眉敛目、安静落座角落,捧着书卷安分自持。
众人皆就位许久,唯独最末靠窗的空位,迟迟空着。
齐衡看似垂眸翻书、静心候课,指尖却微微收紧,目光频频不自觉飘向那处空位。
心底隐隐期盼、隐隐等候,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庄先生尚未到场,塾中皆是少年少女闲谈嬉闹的声响。
墨兰数次侧身欲与齐衡搭话,奈何他目不斜视、周身淡漠,连半分余光都不肯施舍。
往日他纵然不喜,也会碍于礼数温和应答一二。
可今日,他眼底空茫、心不在焉,整片心神尽数悬在未到的那人身上。
墨兰心底暗自酸涩疑惑,却又不敢多言。
不多时,廊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一袭浅碧襦裙、素雅干净、身姿清挺,我携着满身浅淡清风,缓步踏入书塾。
眉目清宁、神色淡然,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安安静静走入满堂春色之中。
仅仅一瞬。
原本心神涣散、漫不经心的齐衡,眼底骤然亮起细碎星光。
所有散漫、所有空茫、所有疏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藏不住的温柔笑意、满眼赤诚、满心欢喜。
他几乎是下意识直起身形,目光牢牢落于我身,一瞬不舍。
这一幕,尽数落在旁人眼底。
明兰抬眸淡淡一瞥,心底微讶,随即恢复平静,依旧安分自持。
如兰愣了愣,悄悄扯着身边侍女衣袖,小声嘀咕:小公爷今日……怎的总盯着清沅表姐姐?
墨兰面色微僵,心头涌上浓浓的不甘与难堪。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齐衡。
温润如玉、待人平等、谦和有礼的小公爷,竟也会有明目张胆、毫无掩饰的偏爱。
……
我如常落座靠窗末位,放好书卷、摆正纸笔,心境安然无波。
刚抬手欲取案上普通狼毫笔,身侧一道温润少年声悄然响起。
“表小姐。”
齐衡微微侧身,身姿端正、眉眼温柔,将手中精致锦盒轻轻推至我的案前。
动作轻缓、姿态恭敬、眼神赤诚,带着少年最纯粹的善意与偏爱。
塾中瞬时一静。
所有闲谈声响尽数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我们二人身上。
齐衡全然不顾满堂视线、不顾旁人诧异、不顾满堂探究。
他眼底唯有我一人,柔声温和:
“昨日见表小姐执笔练字,纸笔寻常,不甚趁手。”
“这支紫毫笔是宣城贡品,锋润细腻、最适楷书,赠予表小姐,读书习字,正好合宜。”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无声。
谁不知这支紫毫笔的贵重。
谁不知小公爷素来惜物、从不赠人私用贴身物件。
从前塾中同窗无数、京中贵女万千,他从未赠过半分私人物件。
即便是往日心底怜惜的明兰,他也从未这般主动、这般郑重、这般独独相送珍物。
如今却将贴身珍藏的上好紫毫笔,独独赠予初来乍到的我。
偏爱之心,昭然若揭。
墨兰指尖死死攥紧书卷,眼底满是难堪与嫉妒。
她日日刻意亲近、百般讨好,连小公爷一句温声回应都难求。
可这位寄居的表小姐,不过刚来两日,便能得小公爷这般特殊垂爱、这般独独偏心。
凭什么。
……
我垂眸看着案前精致锦盒,抬眸看向身侧温柔赤诚的少年,轻声婉拒:
“多谢小公爷好意,只是此物太过贵重,清沅不敢收受。”
“塾中课业纸笔足矣,无需这般珍器。”
我素来不爱受人恩惠、不喜欠人情分、不愿牵扯牵绊。
越是炙热直白的偏爱,我越是疏离克制、步步退后。
齐衡见我推辞,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失落,却不勉强、不逼迫。
只是眸光愈发温柔、语气愈发诚恳,字字真挚:
“表小姐无需拘谨。”
“于我而言,不过一支笔。”
“于课业而言,却能助你落笔从容、字字安稳。”
“不过寻常物件,只为同窗相护、略尽心意,绝非贵重馈赠,还请表小姐收下。”
他温柔恳切、分寸得当,不给我施压,却句句让人无从拒绝。
少年赤诚坦荡、眼神干净无瑕,无半分暧昧逼迫,唯有纯粹想要对我好的心意。
……
正当我微微迟疑之际,前排墨兰终是按捺不住,轻声酸意开口:
“小公爷真是待人宽厚,这般贵重的紫毫笔,寻常人可是求都求不来呢。只是清沅表姐姐初来乍到,怕是受不起小公爷这般厚礼,未免太过折福了。”
话语温柔,字字藏锋。
暗讽我身份低微、寄人篱下,不配受齐衡偏爱、不配收这般贵重物件。
一语落下,塾中气氛微凝。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揣测。
我尚未开口,身侧温润少年已然神色一冷。
素来温和无害、从不对人厉声的齐衡,第一次当众沉了眉眼。
他抬眸淡淡看向墨兰,语气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与疏离:
“盛四姑娘此言差矣。”
“同窗之谊,贵在心意,不在身份高低、不在家世厚薄。”
“我愿赠谁、愿对谁好,皆是我心意所愿,与旁人无关。”
“清沅表小姐品性端雅、知礼守度、心性通透,怎会受不起我的一份小小心意?”
字字坦荡、句句护短。
当众驳斥、当众撑腰、当众偏爱。
毫不遮掩、毫不避讳、毫不顾及墨兰颜面。
满堂死寂。
墨兰脸色瞬间惨白,难堪至极,手足无措,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所有人彻底看清——
如今的齐小公爷,满心满眼,唯沈清沅一人。
旁人半句非议、半点揣测,都不许有。
……
斥退闲言,齐衡再度转眸望我,瞬间褪去所有清冷疏离,眉眼重回温柔赤诚。
他轻轻将锦盒推至我手边,低声软语,近乎小心翼翼:
“收下吧,清沅。”
这是他第一次,悄悄唤我闺名。
温柔缱绻、青涩心动,藏着少年人压不住的满心欢喜。
“我只想你落笔从容、读书安稳、岁岁无忧。”
我望着他眼底滚烫赤诚、坦荡纯粹,终是不忍再一再推辞,轻轻颔首:
“那便多谢小公爷厚爱。”
见我收下,齐衡眼底瞬间亮彻星河,嘴角抑制不住扬起浅浅笑意。
温柔、干净、青涩、欢喜。
比窗外春日海棠、午后暖阳,还要动人千万倍。
……
庄先生踏入书塾之时,所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满堂学子安分落座,唯独最末窗边两处案几。
少年眉眼温柔、满心欢喜,痴痴侧目凝望身侧少女。
少女素净安然、执笔从容、清冷自持,眉眼不染半分风月情动。
庄先生阅人无数,一眼看穿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心动偏爱。
暗自轻叹一声。
昔日那个心系六姑娘的懵懂少年,终究是换了初心、移了风月。
这汴京春日、盛府书塾、少年情窦。
从此,不为明兰而起,不为旧念而生。
独为一人,月落心怀、一眼终生、满目偏私。
【叮!齐衡彻底偏心锁死!】
【专属珍宝独赠女主、当众护短、直言偏爱!】
【全程无视墨兰、淡漠疏离明兰,彻底改写原剧情线!】
【万人迷女主清冷自持、不争不抢,反倒最得赤诚偏爱!】
海棠簌簌,风落书香。
他年少心动、明目张胆、满心奔赴。
我从容安然、疏离有度、不乱本心。
这场大宋风月、盛府流年。
自此,元若满心唯清沅,春色万般皆等闲。1
上头了,想接着看后续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