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汴京烟雨温柔,柳丝垂岸,满城草木葱茏。
盛家府邸书香袅袅,庭院清净,正是世家子弟开蒙求学、朝夕苦读的好时节。
我穿入这繁华大宋汴京,落地便是盛府深宅,成了盛家远房寄居的表小姐,沈清沅。
原主双亲早逝、族中无依,承蒙盛老太太仁慈心软,接入府中寄居度日。
无高门依仗、无生母庇护、无宗族牵绊,看似寄人篱下、无依无靠,实则最是自由通透、无拘无束。
我素来心性沉静、通透淡然,深谙深宅生存之道,守礼安分、低调谦和,不争艳、不张扬、不攀附、不惹是非。
只安守一隅清净,读书习字、安稳度日,静静旁观这汴京浮沉、宅院风波、人情冷暖。
全然没想过,初入盛家书塾的这一日,会轻易搅乱那位汴京第一少年公子的方寸心神。
彼时盛家书塾开课未久。
盛家几位姑娘哥儿端坐案前,听庄先生讲学诗书,满堂静谧,唯有笔墨落纸的轻响。
盛明兰依旧是那般温顺隐忍、低眉敛目的模样,安分端坐角落,认真听讲、默默习字,事事谨慎、步步周全,守着自己小心翼翼的安稳。
我依着规矩,坐在最末空置的案几旁,一身素色浅青襦裙,发间仅簪一枚简单玉簪,清丽干净、素淡无华。
眉眼温润澄澈,神色恬淡安然,不卑不亢、不惊不怯,身处满堂世家儿女之间,却自带一番疏离清冷的风骨。
不争不抢、不喧不闹,安静落座、垂眸翻书,周身气质干净得不染半分宅院世俗烟火。
这般素净,偏偏最是夺目。
恰逢此时,塾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伴着少年清朗温润的嗓音,有礼致歉:
“先生,学生来迟。”
话音落,一道挺拔俊秀的少年身影踏入书塾。
是齐衡。
汴京无人不知的齐国公府小公爷,出身顶级勋贵、家世清贵无双、容貌冠绝京城、品性温润谦和。
年少成名、勤学上进、待人温柔,是整个汴京万千贵女心中,最无瑕美好的少年郎。
一身月白儒衫,身姿挺拔如竹、眉目温润如玉,眉眼干净澄澈、气质风雅无双,眉眼带笑、礼数周全,自带世家公子的谦谦风骨,却无半分骄矜傲气。
往日他入塾,目光第一时间,总会下意识望向角落里的盛明兰。
那是剧版刻入骨髓的年少执念,是他懵懂心动、辗转牵挂的初心。
可今日。
就在他抬眸入塾、目光扫过满堂人影的一瞬。
视线骤然凝滞、脚步倏然顿住。
满堂喧闹静谧、满堂春色风华,尽数沦为背景尘埃。
他的目光,越过嬉笑明艳的墨兰、越过端庄温婉的如兰、越过低眉隐忍的明兰。
直直落在了最末案几、素衣安静的我身上。
一瞬怔忡、一瞬失神、一瞬彻底沦陷。
烟雨春风、满塾书香、汴京春色万千。
竟不及她垂眸翻书的半分清冷月色。
从前他总觉,盛家六妹妹温顺乖巧、惹人怜惜,让人心生偏爱、忍不住想要守护。
可此刻望见沈清沅的瞬间,他才知晓——
世间真有这般女子,淡如清风、净如明月、清如远山。
不争不抢,却自带风华;素面朝天,却惊艳流年;静默独坐,却乱人心弦。
她不似墨兰艳丽招摇、刻意逢迎;不似如兰娇憨直率、肆意烂漫;不似明兰小心翼翼、隐忍藏拙。
她是从容、是通透、是疏离、是安然。
是历经世事沉淀的沉静,是不困情爱、不囿宅院的通透,是不染尘埃、自成风月的绝色。
一眼望去,清心寡欲、澄澈无波,却让人再也挪不开目光、收不回心神。
庄先生见状,淡淡开口:“元若,入席落座,莫要再迟。”
一语惊醒失神的齐衡。
他耳根悄然泛红,心底方寸大乱、心绪翻涌,素来沉稳温和的心境,竟莫名失了分寸。
往日从容坦荡、遇事不惊的少年公子,此刻竟生出几分少年人最纯粹、最青涩的慌乱。
他依言应声,缓步走向空置案几,偏偏刻意选了与我紧邻的位置,轻轻落座。
咫尺之距,清风拂面。
鼻尖隐隐萦绕着我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清雅干净、沁人心脾,让他心头愈发躁动、心神难安。
他悄悄侧眸,余光小心翼翼、克制克制再克制,一遍遍描摹身侧少女的侧颜。
眉如远山、眼含清光、唇色浅淡,垂眸写字时,长睫轻垂、安然静谧,一举一动皆是温柔风骨。
明明素衣淡粉、朴素无饰,却偏偏比汴京所有浓妆艳抹的贵女,都要动人千万倍。
书塾一堂课,漫长又短暂。
庄先生讲学诗书、拆解经义,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满堂学子皆凝神听讲、认真笔录。1
这沈清沅比明兰还戳我哎
唯独紧邻我的齐衡,整堂课心神游离、全然无心学业。
目光克制又偏执,一遍遍落在我的眉眼、我的指尖、我的笔墨之间。
看我提笔落字、字迹清隽工整;看我垂眸沉思、神色淡然无波;看我静坐安然、周身风月不惊。
少年心底,从未有过这般汹涌滚烫、猝不及防的心动。
从前听闻汴京无数风月、见过无数世家佳人,从未动心、从未偏爱、从未失神。
直至今日,初见沈清沅。
方知何为一眼沦陷、一眼倾心、一眼万年。
……
课业间歇,同窗纷纷闲谈嬉戏、走动休憩。
盛墨兰一如既往,刻意凑到齐衡案前,柔声笑语、百般亲近,试图吸引他的目光。
“小公爷今日来晚了,可是府中有事耽搁了?”
“小公爷近日勤学苦读,真是令人敬佩。”
柔声软语、刻意讨好,极尽温婉殷勤。
可往日即便不耐也会礼貌回应的齐衡,今日目光分毫未予停留,语气淡漠疏离。
“无事。”
淡淡两字,便淡淡敷衍推开所有亲近。
他的所有目光、所有注意力、所有心神,从头到尾,尽数系在身侧安静独坐的我身上。
盛墨兰僵在原地,神色尴尬难堪,满心不甘、满心费解。
她不懂,素来温和有礼、待人谦和的小公爷,为何偏偏对自己这般冷淡,却对那个寄居盛家、无依无靠、素淡普通的表小姐,频频侧目、失神凝望。
不止墨兰疑惑。
一旁的盛如兰、乃至素来通透隐忍的盛明兰,亦悄然察觉异样。
今日的齐衡,太不一样了。
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独独望向明兰的温柔偏爱、小心翼翼。
满心满眼、全部的青涩心动、全部的少年热忱,尽数给了初来乍到、素净安然的沈清沅。
……
我始终静坐案前,安然练字、心境无波,对身侧所有暗流、所有目光、所有少年心事,了然于心,却不动声色。
知晓他频频侧目、知晓他心神大乱、知晓他一眼倾心、知晓他满眼偏爱。
却依旧守礼安分、淡然疏离,不迎合、不主动、不贪恋、不逾矩。
深知这汴京风月、高门情爱、世家纠葛,皆是牢笼牵绊、皆是浮沉苦海。
齐衡这般温润纯粹、赤诚热烈的少年,看似风光无限、家世无双,实则一生身不由己、牵绊缠身、爱而不得、遗憾终身。
我不愿入情局、不愿困情爱、不愿惹纠葛。
只想安稳寄居、清净度日、旁观世事、安然一生。
可我越是淡然、越是疏离、越是无动于衷。
年少的齐衡,便越是执念、越是心动、越是无法自拔。
少年人的偏爱,向来最是执拗、最是纯粹、最是义无反顾。
你越是清冷疏离,他越是满心奔赴。
课业将尽,夕阳穿窗,落满案几,温柔斑驳。
齐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汹涌的悸动,鼓足毕生少年勇气,侧身看向我,嗓音温润轻柔,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忐忑、小心翼翼:
“表小姐,在下齐衡,字元若。”
“初次相见,甚觉有幸。”
“往后塾中课业,朝夕相伴,还望表小姐多多指教。”
温润嗓音、温柔有礼、眼底赤诚滚烫、眸光干净纯粹。
一眼倾心,字字真心。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清宁无波,浅浅颔首,语声温和淡然、疏离有度:
“小公爷客气了。”
简单四字,有礼、安分、疏离、界限分明。
可落在齐衡耳中,却如春风拂心、如月光落怀,温柔得让他心头震颤、满心欢喜。
夕阳落在少女清丽眉眼之上,温柔了岁月、惊艳了少年余生。
齐衡静静望着我,心底悄然落下此生最郑重、最执拗的执念。
自此,汴京春色万千,风月无数佳人。
唯沈清沅一人,入我眼眸、乱我心神、占我余生、渡我情衷。
剧版所有年少偏爱、所有懵懂心动、所有赤诚温柔。
自此,尽数偏移。
齐衡余生初心,从此,唯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