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天光刺破长夜,落在僻静别院的窗棂之上。
一室清寒,药味弥漫。
凌不疑半靠软榻,面色苍白虚弱,眼底尚未褪去昨夜高热残留的倦怠。
胸腹伤口崩裂的剧痛依旧隐隐作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牵扯刺骨的钝痛,周身酸软无力、气血虚浮。
昨夜濒死高热、彻夜呓语、反复昏迷,几乎掏空他所有生机。
可得知我晨起安然、王府无扰,他心底所有苦痛,尽数化作安稳释然。
身痛难忍,却心甘情愿。
他本欲强撑起身,一如往日遮掩伤势、照常值守朝堂。
可微微一动,便是天旋地转的眩晕,伤口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四肢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尽数抽干。
他终究,撑不住了。
暗卫跪在榻前,看着自家将军虚弱垂危、硬扛数日伤势彻底垮塌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心底酸涩惶恐。
昨夜生死一线,将军执意封锁消息、不准惊扰郡主。
可这般致命重伤,再拖下去必伤根本、折损寿元、危及性命。
暗卫不敢再瞒,万般无奈之下,连夜快马密报入宫,将城郊截杀、孤身护主、浴血重伤、高热濒死所有实情,尽数呈报文帝。
……
辰时未至,圣驾骤临别院。
龙辇匆匆、仪仗肃然,文帝弃了早朝、罢了百官,连夜策马赶来。
推门入内的一刻,看见榻上虚弱惨白、药石缠身、不复往日半分风华凌厉的少年,文帝眼底骤然掀起滔天怒火与极致心疼。
空寂一室,药气刺骨。
曾经纵横沙场、铁骨铮铮、百战无伤的少年将军。
如今卧榻难起、面色枯白、气息微弱,满身层层缠裹的白绫,触目惊心。
文帝伫立门前,久久未语,心口又怒又痛、五味杂陈。
他日日见他朝堂值守、日日见他肃立沉稳,竟丝毫不知,这孩子早已身负致命重伤、夜夜苦熬病痛、日日强行撑体。
“糊涂!你真是糊涂至极!”
良久,文帝沉声怒斥,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身负脏腑重伤、刀口深可见骨,竟日日强撑公务、夜夜独自隐忍!”
“浴血护人、九死一生、隐匿功绩、不报伤情!”
“凌子晟!你究竟要拿自己的性命,赌到何时!”
他怒的是他愚笨、怒的是他偏执、怒的是他不惜性命自我磋磨。
堂堂国之柱石、大隋栋梁,本该前程万丈、安稳顺遂。
如今却为一段过期旧情、一个早已释然远去的人,硬生生熬得遍体鳞伤、沉疴缠身。
军医跪地叩首,据实回禀:“陛下,将军伤势凶险至极。刀口伤及肺腑,多日强行劳顿、心绪郁结、日夜劳神,致使伤口反复崩裂、邪寒入体、高热难退。若再强行起身、不予静养,恐留终身顽疾、后患无穷。”
字字句句,如实禀报。
文帝听得心口发沉,眼底怒意翻涌、心疼难掩。
他终于全然知晓,那日城郊看似寻常的剿匪异动,背后是惊心动魄的生死截杀。
知晓这孩子是以一己血肉之躯,硬生生替裕昌挡下一场灭顶死劫。
知晓他九死一生、满身伤痕,事后却不求封赏、不求知情、不求半分回馈,只求那丫头一生不知、一生安稳。
世间怎会有这般痴人。
这般清醒沉沦、这般甘愿自苦、这般无怨无悔。
……
榻上,凌不疑缓缓睁眼,气息微弱、语声沙哑。
见圣驾亲临,他勉力想要撑身行礼,身躯微动,剧痛瞬间席卷周身,迫使他重重躺回,无力动弹。
“陛下……臣……无碍。”
即便虚弱至此,他依旧习惯性遮掩、习惯性隐忍、习惯性不愿让人担忧。
文帝看着他强撑硬扛、死咬牙关的模样,又气又疼,重重一叹:
“无碍?都卧榻濒死、高热昼夜不退、伤痕满身,还敢说无碍?”
“凌子晟,朕今日明确告你!”
“即日起,禁足别院、安心静养,罢黜一切军务、朝堂值守、巡查防务!”
“无朕亲旨,终生不得踏出别院半步!谁敢私传公务、谁敢扰你静养,格杀勿论!”
金口玉言,字字铿锵、不容置喙。
是帝王最极致的疼惜、最强硬的保护。
他不准这孩子再以命护情、再以身赎罪、再无休止自我磋磨。
哪怕他权倾朝野、杀伐无双,在文帝眼中,依旧是那个孤苦半生、受尽磨难、让人心疼的少年。
凌不疑静静躺着,眼底无半分抗拒、无半分争辩。
他知晓自己伤势凶险、知晓身体已然垮塌、知晓无力再撑。
他微微闭眸,低声应道:“臣……遵旨。”
唯一的顺从,唯一的妥协。
可心底执念,分毫未改、半分未减。
身被禁足、体被禁锢。
可他的心、他的念、他的余生所向,永远是汝阳王府、永远是裕昌一人。
……
自此,凌不疑被彻底禁足别院。
高墙锁身、药石伴身、病痛缠身。
白日汤药不断、日夜静养调息,伤口反复拉扯的隐痛经久不散,昼夜缠绵、无有停歇。
旁人皆以为,禁足静养、隔绝外事,他便能渐渐放下执念、慢慢疗伤自愈、渐渐走出情劫。
可无人知晓——
人身可养,心病无医。
身困方寸别院,心却日日飞越千里,牢牢系在那座朱墙王府、系在那个安然无恙的少女身上。
白日里,他半靠窗前,撑着虚弱病体,遥遥望向京城南侧、汝阳王府所在的方向。
目不能及、望不可见,却日日凝眸、久久伫立。
眼底温柔落寞、执念深重、思之入骨。
他卧榻养病、身不能动、力不能及。
便命暗卫一日三报、时时报备,将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日起居,尽数细细回禀。
“回将军,郡主晨起梳理账目,府中规整安然。”
“回将军,郡主午后于庭院习字读书,心境闲适、笑语安然。”
“回将军,郡主傍晚随老王妃游园赏景,眉目舒展、岁岁无忧。”
字字入耳、句句入心。
哪怕只是听闻她平安顺遂、岁月安然,他缠绵病痛的身躯,便会得到一丝微薄慰藉。
哪怕自身卧榻孤寂、药苦难咽、病痛缠身。
只要她安好,便是晴天。
……
别院岁月孤寂漫长,药味终年不散。
无人相伴、无人问询、无人宽慰。
唯有日夜病痛、无尽孤寂、刻骨思念,朝夕相伴。
他从前驰骋沙场、纵横朝堂、步履万里、风华盖世。
如今被困方寸小院、困于一身伤病、困于一场旧梦。
半生杀伐、半生荣光、半生傲骨。
尽数折进一场名为裕昌的情劫里。
无怨无悔、心甘情愿、终身无解。
袁慎数次前来探病,立于榻前,看着日渐清瘦、面色苍白、卧榻沉默的少年,眼底只剩无尽唏嘘。
他劝过、叹过、看过、懂过。
却终究无能为力。
旁人皆盼他自愈、皆盼他放下、皆盼他走出过往。
唯独他自己,甘愿沉沦、甘愿自困、甘愿终身囚于一场旧梦。
“子晟,你这般执念,困住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袁慎轻声叹息:“裕昌郡主早已新生、早已释然、早已风月无关。你何苦岁岁自苦、日日沉沦?”
榻上,凌不疑静静抬眸,目光温柔空茫,望向王府的方向,低声轻语:
“我困住的从不是她。”
“我困住的,是我当年的亏欠、是我亲手推开的温柔、是我余生再也补不回的遗憾。”
“她可以放下、可以新生、可以陌路、可以无关。”
“可我不能。”
一语落尽,万般心酸、万般痴念、万般无解。
她解脱了、她自由了、她圆满了。
唯独他,终身困于亏欠、困于悔恨、困于深情。
……
而汝阳王府,日日春风和煦、岁岁安然无扰。
我全然不知别院那边的孤寂病痛、全然不知有人为我禁足卧床、日夜思我、岁岁念我。
我依旧打理王府、研习诗书、修身立德、自在风华。
晨起观晨光、暮时赏暮色,日子清净坦荡、无灾无难、无牵无挂。
世间风雨、人间苦痛、爱恨沉沦,尽数与我无关。
有人替我挡尽刀光、扛尽苦难、吞尽酸涩、守尽余生。
换我一世清白、一世安稳、一世无忧。
【叮!男主彻底困于情劫!】
【帝王强制禁足静养,身困方寸、心驰唯你!】
【身病可愈,心病无医,执念彻底根深蒂固!】
【极致双向反差:你日日风华安然,他夜夜抱病思人!】
【全网最虐单恋:他自苦自困自沉沦,你一生不知情深!】
一院之隔,两重余生。
他卧榻思人、药石缠身、孤寂终老、念你岁岁。
我人间坦荡、风月安然、自在新生、岁岁无忧。
他以余生所有苦难,换我一世岁岁长安。
我以一世懵懂安然,渡他余生无解情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