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暮色落幕,长街晚风苍凉。
汝阳王府的马车绝尘远去,带走了最后一缕余晖,也带走了凌不疑心底最后一点微薄希冀。
他僵立青石长道许久,身形孤峭如崖边寒石,周身寒凉彻骨。
方才咫尺擦肩、全然无视的画面,反复碾轧神魂。
她的淡漠太真、太净、太决绝。
真到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被她的世界彻底除名,成了无关紧要、可视虚无的陌路人。
往日所有的偏爱、追随、炙热、执念,尽数成了荒唐旧梦、过眼尘埃。
他征战杀伐、铁石心肠半生,从未有过这般空洞荒芜、无依无凭的绝望。
夜色渐浓,星月升空。
凌不疑没有回军营,也没有回府邸。
一身墨色征衣未卸,孤身策马,漫无目的穿行在京城长街。
晚风凛冽,吹不散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悔恨,反倒越吹越沉、越沉越痛。
往日他厌她纠缠,烦她追随,避她千里。
如今她避他如尘、视他无物,他却偏执成瘾、执念入骨,连呼吸都缠着她的名字。
夜幕深沉之时,他最终勒马驻足。
立足之地,正对汝阳王府后巷高墙。
朱墙高耸,隔绝内外风月。
墙内是她岁岁安然、清净无扰的人间盛景。
墙外是他夜夜沉沦、求而不得的毕生绝境。
他翻身下马,任由骏马自行踱步巷口,自己孤身倚立高墙,仰头望着漆黑夜色里那片熟悉的屋檐轮廓。
眼底荒芜一片,满目皆是空憾。
暗卫远远追随,不敢上前、不敢出声、不敢惊扰。
他们追随凌不疑数年,见过将军铁血冷酷、见过将军杀伐果决、见过将军隐忍负重。
却从未见过这般狼狈、这般落寞、这般失控失神的少年将军。
……
夜深人静,王府内院安宁静好。
褪去白日衣衫,我着一身月白软纱常服,静坐院中梧桐树下。
晚风穿庭,花叶簌簌,月色如水,铺满一地清辉。
连日打理王府庶务、研习诗书礼法,心绪沉静安稳,无半分俗世纷扰。
案上置一张古琴,琴弦素净、音色清透。
我抬手落指,指尖轻拨,清越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曲调平和舒缓、澄澈空灵,无嗔无喜、无念无痴。
是我心境最真实的写照。
斩断情爱枷锁,褪去年少偏执,如今心湖无波、山河自清。
琴音婉转悠扬,漫过庭院、漫过回廊、漫过高高朱墙,轻轻飘向寂静无人的后巷。
墙内琴声清雅、岁月安然、风月温柔。
墙外寒夜萧瑟、孤身孤寂、执念成霜。
巷中高墙之下,凌不疑静静倚立,闻声抬眸。
那道清越空灵的琴音入耳的刹那,他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寸寸崩断。
温柔、干净、安宁、澄澈。
是他日夜期盼、日夜贪恋、日夜渴望的模样。
可这份安然温柔,再也与他无关。
从前,她的喜怒哀乐皆因他而起,她的岁岁悲欢皆系于他一身。
如今,她的风月安然、清净自在、澄澈通透,皆因彻底放下他而来。
这份通透安宁,是他亲手成全、亲手造就、亲手换来的绝境。
暗卫悄然送来一壶烈酒。
凌不疑抬手接过,指尖微凉,骨节紧绷。
他素来极少饮酒。
沙场将士,自制力极强,从不贪杯误事、从不借酒消愁。
可今夜,心绪翻涌、痛彻难捱,唯有烈酒,可暂时麻痹蚀骨悔恨。
他拔开塞口,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辛辣烈酒入喉,灼烧食道、滚烫五脏,却压不住心底绵延无尽的寒凉。
一杯、两杯、三杯……
烈酒入腹,醉意渐涌。
清冷眼眸染上薄薄猩红,眼底晦涩暗沉、痴妄丛生。
少年半生清醒、半生隐忍、半生克制。
今夜,尽数崩塌。
他卸去所有将军傲骨、所有朝堂克制、所有隐忍分寸。
醉意朦胧里,只剩最纯粹、最直白、最卑微的执念与深情。
他隔着高高朱墙,隔着咫尺天涯,隔着无法跨越的过往与余生。
低声、沙哑、破碎,轻轻呢喃出萦绕心口千万遍的名字:
“裕昌……”
一声轻唤,揉碎晚风、染尽孤寂、载满无尽悔意。
“我的裕昌……”
醉酒之后,再无疏离冷漠、再无体面分寸。
只剩满腔无人知晓、无人回应、无人心疼的深情痴念。
他靠着冰冷高墙,身形微晃,嗓音低沉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与荒芜:
“你回头好不好……就一次……”
“我再也不冷你、不避你、不漠视你……”
“我好好待你,万般皆予你……”
“你别不要我……别彻底丢下我……”
句句卑微、句句可怜、句句泣血。
堂堂大隋少年将军,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杀伐无双。
今夜,醉倒高墙之外,卑微祈求一个早已释然放手的小姑娘。
无人应答、无人听闻、无人动容。
唯有清越琴音悠悠流淌,温柔安宁,不曾为墙外的疯魔破碎,有半分停顿。
墙内我指尖流转琴音,心境澄澈安然,全然不知墙外深夜的痴狂与卑微。
即便知晓,亦无波澜。
旧人旧梦旧执念,早已是前尘过往、烟云虚妄。
我的琴声,赠清风、赠明月、赠山河、赠安然。
唯独不赠旧人、不赠痴恋、不赠悔恨。
……
夜色愈深,醉意愈沉。
凌不疑倚在高墙之下,一遍一遍、低声反复念着我的名字。
声声痴缠、岁岁沉沦。
他醉眼朦胧,望着漆黑夜空里洒落的月色,眼前一遍遍浮现从前旧事。
浮现年少初见,她明眸皓齿、满眼欢喜,甜甜唤他一声凌哥哥。
浮现岁岁追随,她不惧冷眼、不惧疏离、不惧旁人笑话,永远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浮现生辰宴上,她满眼热忱、小心翼翼、满心待他温柔。
也浮现自己从前的冷漠、疏离、漠视、厌烦。
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
昔日她有多热烈赤诚,如今他就有多痛彻心扉。
原来世间最残忍的报应,从不是生死相隔、恩怨纠缠。
是你亲手推开所有温柔,亲手碾碎所有偏爱,最后独自守着满地回忆,夜夜忏悔、夜夜疯魔、夜夜不得安宁。
他醉意深沉,心口钝痛不止,低声苦笑,嗓音嘶哑破败:
“是我活该……都是我活该……”
“她曾赠我满心山河、满眼温柔、岁岁热忱……”
“我弃如敝履、视若枷锁、避之不及……”
“如今我求一寸余光、一次回望、半分旧情……”
“却求而不得、一无所有。”
高墙内外,两重天地。
墙内琴音渐歇,月色温柔,庭院安然,我拂弦收声,心静无垢。
墙外少年醉酒痴念、孤身孤寂、悔恨蚀骨、一夜沉沦。
他守着一墙之隔的风月,守着一场无人回应的旧梦,守着一生无法弥补的亏欠。
从深夜至拂晓,久久伫立,不肯离去。
……
天色微亮,东方泛白。
晨风吹散夜色寒凉,也吹散了浓烈醉意。
凌不疑酒意渐醒,眼底猩红褪去,只剩一片沉沉死寂与荒芜。
整夜隔墙痴守、整夜卑微呢喃、整夜疯魔忏悔。
无人知晓、无人看见、无人听闻。
唯有高墙默默伫立,见证他一夜失态、一夜破防、一夜卑微入尘。
他缓缓站直身形,黑衣被夜风浸得微凉,眼底是洗尽铅华后的深沉偏执。
醉里敢言痴念,醒后只剩隐忍。
他依旧不能打扰、不能纠缠、不能靠近。
酒醒之后,仍是那个清冷自持的凌将军。
唯独心底那片荒芜,再也填不满、再也消不散、再也无法自愈。
暗卫轻声上前,低声请示:“将军,天已亮,是否回营?”
凌不疑默然伫立良久,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片朱墙黛瓦。
目光温柔、偏执、眷恋、悔恨,万般情绪藏于眼底,最终尽数敛去。
他低声应道,嗓音沙哑至极:
“回营。”
只是无人知晓。
从今往后,夜夜隔墙、夜夜凝望、夜夜痴念,成了他余生戒不掉的执念。
她在墙内安然一生、风华一生、坦荡一生。
他在墙外守望一生、悔恨一生、孤寂一生。
【叮!男主彻底沦陷无解!】
【醉酒疯魔、隔墙痴守、卑微念名、彻底坠入单恋深渊!】
【双向极致反差:她岁月无扰,他彻夜沉沦!】
【虐恋线彻底锁死,终身求而不得、悔而无用!】
【女主彻底脱离情爱纠葛,余生只为己风华!】
拂晓清风过境,吹散一夜痴语。
旧梦已醒,新人已远。
从此山河万里,清风明月皆与他无关。
唯余他一人,岁岁守空墙,年年念旧人,终身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