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王府的海棠落了一地芳华,晚风轻拂,扫尽宴席余喧。
我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坦荡,不带半分迟疑留恋,徒留凌不疑一人独立长廊之下。
黑衣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凛冽杀伐之气尽数沉淀,只剩一片沉沉的晦暗与空落。
他静静伫立良久,目光死死凝望着我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久久未曾移开。
多年来早已习惯的滚烫偏爱骤然抽离,像是心头凭空缺了一块,空空荡荡、隐隐发涩,是他征战半生、历经血海深仇都未曾体会过的陌生滋味。
从前他总嫌裕昌郡主太过执拗、太过炽热、太过无处不在,扰得他不得安宁。
他厌她步步追随、厌她满心痴念、厌她为了自己频频失了世家分寸、闹尽京城笑话。
他以为这份热烈廉价又纠缠,只要他次次冷漠、屡屡拒绝,便可彻底清净、再无牵绊。
可直到此刻,她真的转身退场、彻底抽身、眼中再无他时。
他才幡然醒悟。
原来那些年日复一日、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偏爱,从来不是负担,是世间最纯粹、最赤诚、最难得的真心。
是他亲手弃之如敝履。
长廊晚风萧瑟,吹得衣袂翻飞,凌不疑垂在身侧的五指,死死收紧,骨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晦涩难言的悔意与偏执。
他好像……真的弄丢他的小姑娘了。
那个曾经只要他回头,就永远站在原地、满眼是他的裕昌郡主,再也不会为他停留半分。
……
生辰宴落幕之后,京城风气悄然翻新。
不过一日光景,京中所有世家权贵、王公贵胄,尽数知晓了裕昌郡主的蜕变。
从前人人谈论,皆是嗤笑——裕昌痴恋凌不疑,骄纵偏执、为爱癫狂。
如今人人称道,皆是赞叹——裕昌幡然醒悟,端庄通透、风骨卓然。
短短数日,我彻底扭转京城数年来的固有风评,从人人戏谑的痴女,蜕变成人人敬重的天家郡主。
王府庭院清幽,我褪去前日宴上盛装,一身素雅常服,静坐海棠树下研习骑射图谱。
原主自幼长于深闺,被老王妃溺爱保护,只懂女工诗词,不通谋略、不善骑射,眼界狭隘、格局局限。
但我深知,乱世立身,家世是底色,自身是根本。
依附王府,终有落幕之时,唯有自身强大,方能一生安稳、一世从容。
碧春立在身侧,看着我认真研读图谱、提笔批注的模样,轻声笑道:“郡主如今真是越发通透了,京中多少贵女终日沉溺情爱、攀比妆奁,唯有郡主潜心修身、丰盈自身。”
我抬眸浅笑,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纹路:“女子立身,从不是依附旁人而生。情爱只是锦上添花,从不是雪中送炭。我裕昌的底气,从来该是我自己,而非家世,更非任何男子。”
字字清朗,心境坦荡。
碧春听得满心敬佩,连连点头。
正当院内安宁静好、岁月安然之时,院外传来侍卫轻声通报。
“郡主,宫中传旨,明日皇后设赏花宴,召京中适龄世家公子、贵女入宫赴宴。”
宫中赏花宴。
我眸光微顿,脑海瞬间闪过原剧剧情。
这场宴会,本是宫中常规雅聚,却也是前世风波再起的节点。
那日宴上,凌不疑本就对处处示弱的程少商多加照拂,再加上原主当众吃醋失态、言语酸涩、狼狈纠缠,更是衬得程少商柔弱无辜、我蛮横善妒,让凌不疑对原主的厌恶又深一层。
也是这场宴后,京中人人笃定,裕昌郡主此生离不开凌不疑,执念入骨、无可救药。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旧人旧情旧执念,早已尽数清零。
这场赏花宴,于我而言,不过一场寻常宫宴,淡然赴之、从容处之、坦荡待之。
我淡淡颔首:“知晓了,明日备好入宫服饰即可。”
无波澜、无忐忑、无刻意避嫌、无满心期待。
寻常至极。
……
次日天光澄澈,宫墙巍峨、繁花盛放。
皇后设下的赏花宴设于长信宫花园,满园牡丹灼灼、芳菲遍野,亭台雅致、清风和煦。
京中世家公子、名门贵女尽数齐聚于此,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我身着一袭绯色流云襦裙,配色明艳却不张扬,衬得肌肤胜雪、眉眼绝色,贵气天成、风骨凛然。
踏入花园的那一刻,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目光纷纷落于我身。
“快看,是裕昌郡主!”
“今日气韵绝佳,端庄大气,半点不见往日骄纵!”
“听闻郡主早已放下对凌将军的执念,如今一心修身,果真气度不凡。”
赞誉低语入耳,我神色淡然,目不斜视,从容步入席间,行礼拜见皇后与一众皇室长辈。
皇后素来温和宽厚,见我如今沉稳通透、进退有度,眼底满是赞许笑意,温声道:“裕昌近来愈发端庄懂事,真是令人欣慰。”
“承蒙皇后娘娘谬赞,臣女不过知错改过、潜心修身罢了。”我躬身应答,礼数周全、言辞得体。
一番应答,坦荡大方、不卑不亢,让皇后与身旁嫔妃皆是连连点头。
落座之后,我安然静坐,偶尔聆听旁人闲谈,偶尔垂眸轻品香茗,闲适自若、从容淡然。
不多时,园外一阵脚步声渐近。
黑衣银甲,身姿凛冽,杀伐之气破风而来。
凌不疑入宫赴宴。
他一身战甲未卸,眉眼清冷锐利,身姿卓绝无双,甫一入场,便瞬间吸引全场所有贵女的目光。
众人目光灼灼、暗自倾慕,唯独我,端坐原位,眸光未抬、心绪未动,仿若未见。
凌不疑踏入花园,清冷眸光第一时间横扫全场。
下意识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径直寻向我所在的方向。
目光精准落于绯色身影之上。
几日未见,少女褪去所有偏执痴缠,安静静坐、眉眼清宁、身姿端雅,明艳绝色、风骨卓然,耀眼得让他心口骤然一紧。
几日不见,她愈发从容、愈发坦荡、愈发夺目。
也愈发……彻底与他无关。
他从前最盼的,便是我不再纠缠、不再痴恋、不再扰乱他的心绪。
可如今心愿成真,他却半点欢喜无存,只剩密密麻麻、翻江倒海的落空与不甘。
凌不疑收回目光,心底沉郁翻涌,面上依旧清冷无波,上前拜见帝后。
行礼落座,他的席位恰好与我隔亭相望。
不远不近,刚好能将我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数纳入眼底。
从落座的那一刻起,凌不疑的目光,便再也未曾从我身上移开过。
无人察觉的角落,素来冷心冷情、目不观女色的少年将军,目光执拗、炽热、深沉,死死黏在我身上。
看着我温和与身旁郡主说笑,眉眼弯弯、从容明媚。
看着我垂眸品茶、身姿优雅、气度天成。
看着我无视满园所有喧嚣,安然自若、自成风景。
看着我……自始至终,从未看过他一眼。
哪怕一次、一瞬、一瞥,都无。
心底的酸涩、悔意、偏执,层层堆叠、疯狂滋生。
更让他心口发闷、醋意翻涌的是——
不远处,几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频频侧目望来,目光含着欣赏、倾慕与试探,低声问询身旁女眷,打探我的近况、年岁与喜好。
汝南袁氏的公子、世家陆家的嫡子,皆是京中顶尖才俊、温润风雅。
他们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艳与好感,甚至已然有人打算宴后上前攀谈、结交示好。
这一幕,彻底刺痛了凌不疑。
他素来淡漠无欲、无争无求,半生满心只有仇恨与朝堂,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可此刻看着旁人觊觎他曾经拥有、却被他亲手推开的真心,看着无数人开始追捧欣赏褪去痴恋、风华全开的我。
极致的、从未有过的醋意与占有欲,轰然炸开!
他不要的人,如今人人争抢。
他弃之不顾的真心,如今人人艳羡。
这种认知,让凌不疑周身的凛冽煞气骤然加重,周遭气温仿佛瞬间下降,寒意逼人。
身旁的程少商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微微侧目,心底满是诧异。
今日的凌不疑,格外沉郁、格外冷厉、格外心绪不宁。
往日宫宴,他淡然静坐、万事不扰,今日却周身戾气暗涌,眼神沉沉盯着远处的裕昌郡主,晦暗偏执、无人看懂。
程少商聪慧通透,瞬间隐约明白——
凌不疑,怕是真的在意裕昌郡主了。
只是这在意,来得太迟、太迟。
……
席间氛围正好,几位宗室贵公子鼓起勇气,整理衣袍,迈步朝我所在的席位走来,欲上前搭话、攀谈交好。
为首的便是温润如玉的袁家公子,举止文雅、礼数周全:“久闻裕昌郡主近来潜心修身、才情愈盛,今日一见,果然风华绝代,在下斗胆,想向郡主讨教一二诗词。”
周遭瞬间安静几分,众人目光齐聚此处,静待我的应答。
碧春心头微喜,自家郡主这般优秀,本就该得世间才俊追捧,何须困在凌不疑一人身上。
我抬眸,浅笑从容,温润有礼:“公子过誉,些许粗浅诗书,谈不上讨教,闲谈罢了。”
语气温和、坦荡得体,待人落落大方,尽显天家风度。
可这温和坦荡的一幕,落在不远处凌不疑的眼中,字字刺目、句句扎心。
他看着我对旁人温和浅笑、从容交谈。
看着我对别人有礼有度、温润亲和。
看着我对世人皆温柔,唯独对他,彻底冷漠、彻底疏离、彻底陌路。
心口的酸涩与偏执彻底压垮所有冷静。
下一秒,凌不疑骤然起身。
黑衣身影凛冽挺拔,带着一身杀伐戾气,不顾满殿瞩目,径直抬步,朝着我的方向大步走来。
步履急促、气场强势、眼底偏执翻涌。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素来避女色、远情爱、淡漠疏离的凌将军,竟主动朝着裕昌郡主走去!
程少商怔怔望着那道急切奔赴的背影,彻底失语。
所有人都知道,从前是裕昌郡主追凌不疑,追得卑微、追得狼狈、追得满城皆知。
可今日。
风水轮转,局势颠倒。
少年将军,终于开始奔赴他亲手推开的岁岁深情。
只是他不知。
迟来的奔赴,最是无用。
过期的深情,最是廉价。
我抬眸,平静望向快步走来、眼底暗流汹涌的黑衣少年,心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淡漠坦然。
从前我万般奔赴、步步追随,他冷眼相对。
如今我抽身远去、风华自赏,他偏偏偏执奔赴、步步紧逼。
凌不疑,太晚了。
你的悔意,你的在意,你的偏执,我早已不稀罕了。
【叮!剧情彻底逆转!】
【凌不疑醋意爆发!占有欲彻底觉醒!】
【反向追妻剧情正式开启!少年将军深陷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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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昌郡主彻底掌控全局,情爱不入眼底,风华自成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