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看在眼里,却会错了意,只当他还惦着乌拉那拉氏。
毕竟这些年来,弘历与青樱的情分,她瞧得真真儿的。
她凑近了些,压着声儿提点:
“弘历,额娘早前同你讲过,富察氏满门显贵,权势之盛,便是钮祜禄氏也有所不及。”
弘历蓦地回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落在那位富察格格身上。
他自然门儿清——今日来的这些贵女里,富察氏家世最强。
另有高氏,虽包衣出身,其父却是两淮盐运使,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做不了嫡福晋,却是养母特意为他相中的侧福晋人选。
他忙道:“额娘放心,儿子省得。吉时已到,这便开吧。”
甄嬛闻言,面色松快下来。
她亲生的六阿哥还小,又曾叫皇帝疑过血脉,况且她自个儿也没那个心,夺嫡这条路,弘历才是正选。
太监一声高唱,选秀宴正式开场。
五位贵女鱼贯而入,环佩叮当。
高氏生得最出挑,名唤高晞月,像笼着一层薄雾的美人,清灵得不似真人。
居中那位富察氏,则端得是气度高华,面若观音,一望便知是正室的气派。
弘历心头忽地浮起毓瑚嬷嬷千遍万遍念叨的那句话——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念头一落,玉如意递到了富察琅嬅手中,荷包搁在了高晞月掌上。
二人颊上飞红,却仍端着礼数,恭谨地向四阿哥拜了下去。
待处置完皇后的胤禛赶过来时,四阿哥的妻妾已然定下。
“皇上,咱们四阿哥选了富察格格为嫡福晋,高格格为侧福晋。您瞧瞧,多般配,富察格格与高格格天生便是该进咱们爱新觉罗家门的媳妇。”
众人请过安,甄嬛笑着向胤禛回话。
胤禛原还绷着脸色,闻言略略松动,看了看垂首含羞的弘历,眼中透出几分满意:
“弘历眼光不错。传旨,命内务府与礼部择吉日成婚。”
婚事就此落定。
宴罢,弘历才得着一个消息——皇后已然不废而废,被圈禁景仁宫,再不得出。
回了乾西二所,弘历把毓瑚拉到一边,悄声问:
“嬷嬷,青樱今日怎么没来?”
青樱当初为躲三阿哥的选秀,曾吞巴豆当众出虚恭,没了好名声。
难道她也是不愿中选,连自个儿的选秀宴都不肯来?
可这说不通——青樱瞧不上三哥,还能瞧不上他?
弘历对自己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毓瑚心知肚明——这事儿,是她背地里使的绊子。
可在弘历面前,她半分不露,只吩咐王钦手下的小太监去打听,回过头来,面上已换了一副叹惋的神色:
“皇后这一倒,皇上又亲口说了与她此生不复相见,青樱格格再留在宫里就不合适了,多半今晚就要送出宫去。”1
弘历心里果然还惦着青樱啊
“她今日没来,反倒是好事。青樱格格本就没什么倚仗,如今连皇后这最后一层遮风挡雨的墙也塌了,若不是与阿哥爷还有几分旧情,往后怕是连宫门都难再迈进来了。”
弘历听了,沉默片刻,叹道:
“青樱妹妹与我到底是打小的情分。如今三哥与我先后弃了她,各府谁不知道从前皇后的盘算,怕是没人肯再结这门亲了。”
“无论如何,我总该替她筹谋一二,才算不负这多年的情谊。”
话是说给毓瑚听的,可他自己心里也门清——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女,一朝落难,往后只能仰他鼻息过活,这滋味想想便觉得畅快。
只是今日她没来,若想把人弄到手,他还得再动一番手脚。
毓瑚只作没看见弘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面上却浮起几分骄傲又感慨的神色:
“阿哥爷到底是个重情义的。不过话说回来,青樱格格如今名声确实不大好,若真没人管,日后哪有好日子过?”
“可她到底是纯元皇后的亲侄女,皇上再恼,也不过是一时之气。有纯元皇后那层遗泽在,乌拉那拉家总还有几分情面可讲。”
这话像一把钥匙,正正插进弘历心头的锁眼里。
对啊——青樱不只是宜修的侄女,更是纯元皇后的侄女。
若借纯元皇后的名头去求,既能成全自己的念想,又能在外人跟前落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弘历眼中划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感动盖了过去——还是毓瑚嬷嬷最懂他,轻飘飘一句话,便替他拨开了迷雾。
毓瑚垂着眼,替他抻了抻袖口,将少年脸上那点浮动的心思尽收眼底,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没多久,王钦回来禀告:
“阿哥爷,打听清楚了。青樱格格今儿一早刚要出门,就扭了脚踝,这才没能赶上选秀宴。”
弘历闻言,不由叹了口气——真是时也命也。
若青樱今日好端端来了,他二人当即便能把婚事定下,就算皇后被废也牵连不着什么。
可惜偏生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只能说青樱到底没有当他潜邸侧福晋的福分。
次日,情深义重、品行高洁的弘历便去了御前,求娶乌拉那拉家的青樱格格为格格。
没错,经了一夜的权衡考量,弘历连侧福晋的位份都没给青樱留下,直接打算以“格格”的身份打发了她。
对此,连一直替他洗脑的毓瑚都不由暗自感慨——果然是天生的政治坯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她心里也悄悄敲了敲警钟,往后得更留些神,免得哪日阴沟里翻船。
彼时胤禛刚知晓了纯元的真正死因,又念及太后临终仍死保宜修后位之事,正是满心恻然感伤之际,弘历偏巧撞了上来。
因着宜修与太后这两桩事,他本已对乌拉那拉氏厌入骨髓,可弘历一提起纯元,他心头那根弦便倏地松动了。
纯元毕竟是他心底藏了一辈子的白月光,她的亲侄女,到底与旁人不同。
“也罢,乌拉那拉氏到底是纯元的亲侄女,便赐给你做个格格吧。”
至于侧福晋,胤禛压根没往那儿想。
弘历虽已赐了嫡福晋,可说到底不过是个光头阿哥,一个嫡妻、一个侧室已是够数,哪用得着再添那么多女人。
于是圣旨出了养心殿,乌拉那拉家上下只觉脑门发懵。
青樱再怎么说也是族中嫡系最出众的格格,到头来竟只得了个格格位份!
可再憋屈也只能咬牙咽了——宜修那个败尽门风的毒妇已把乌拉那拉氏的名声拖进了泥里,满朝谁不侧目。
家族没得选,只能接了旨,因着青樱扭了脚需要休息,所以只能一个月后准备一顶青呢小轿将青樱送进宫。1
弘历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