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寿宫、钟粹宫和长春宫的消息第一时间便被整合好送到了寿康宫。
乌雅成璧靠在暖榻上,随手翻看着那些密报,目光从一行行字迹上掠过,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她只需要将鱼钩丢下去,至于余莺儿能凭那两张方子掀起什么腥风血雨,便全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如今甄嬛要自保,谦妃要推祸,余莺儿要找人碰瓷——五月初五倒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适合各方势力再度博弈。
而她只需端坐后宫,看着这人间百态便好。
这就是上位者的好处,无需自己下场争锋,只需稳坐庙台,冷眼旁观。
她再次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回努力的自己——等级高了,可以自选角色完成任务,若是真成了胤禛的嫔妃,那才叫一个惨,丑拒。
“随她们去吧,注定留不住的皇嗣,只看谁棋高一着了。”乌雅成璧淡淡地说了一句。
竹息应了声“是”,丝毫不觉得自家主子坐壁上观有什么问题。
要知道,从前她们是要为先皇后扫尾的,如今没了皇后,这后宫自然谁都能死、谁都不值得出手。
这时,一串清脆的笑声从窗外传来。
乌雅成璧循声望去,便见乌雅慧宁正拿着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小姑娘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笑意,头上的红宝石珠串小蝴蝶发饰随着她的步子一颤一颤地飞舞着,像只活过来的小蝴蝶,衬得她整个人都亮堂堂的。
她身后除了贴身宫女外,还跟着一个捧着紫檀木盒子的小宫女,容貌秀美绝伦,气质如清云一般,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像一幅行走的画。
乌雅慧宁显然也看见了太后姑母,开心地挥了挥手,带着身后的人快步进了殿内。
小雪团子一般的小格格规矩地请了安,声音清脆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樱桃:
“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说完场面话,她便忍不住雀跃起来,凑到太后跟前,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又显摆了一下身后小宫女捧着的箱子:
“姑母你看!这是四哥送给我的,都是他在宫外特意给我挑的!”
她一边说,一边将糖葫芦递给宫女,又亲手打开那紫檀木箱子,献宝似的给乌雅成璧看——里面装满了宫外的小玩意儿,泥人、竹编小篮、彩绘的七巧板,都是小姑娘这个年纪最喜欢的精致玩物。
乌雅成璧看着这些,笑意便真切了几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看出来了,你四哥对你很好。出宫了还惦记着给你带东西。”
弘历一贯谦和温柔,对女孩子格外优容,尤其对太后这个小侄女,更是时时处处显出几分兄长的爱护。
这份友爱落在乌雅成璧眼里,自然是极为满意的。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了那个捧着盒子的小宫女,问道:
“这几日四阿哥在外如何?”
因着弘时大婚后出宫开府,弘昼便撺掇着弘历偶尔去三哥府上小住,既能看看宫外的世界,又能躲开上书房的功课。
磨了一个月,弘历终于松了口,在太后面前替他说了好话,两人三日前便出宫去了。
对弘昼来说,静贝勒府的一切都新奇有趣,可弘历却丝毫没有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出宫时间。
他一边派人陆续送回礼物给皇上和太后尽孝,一边往几个哈哈珠子家中走动,将背后的势力暗暗维系。
据乌雅成璧收到的消息,不过三天,弘历便与富察琅嬅“巧遇”了两回。
听闻太后问话,高晞月立刻上前行礼,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谨慎:
“回太后娘娘,这几日阿哥虽在外,却也不忘学业。每日写大字十张,读书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与静贝勒和五阿哥出门体察民情,明日便会回宫。”
她答得小心,生怕哪句话说错了,给自家阿哥在太后面前留下坏印象。
勤于读书、体察民情——应当说得过去吧?
高晞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面上却半分不露,规矩周全得挑不出错来。
乌雅成璧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外出也不辍学业,很不错。行了,弘历明日便归,你回去布置去吧。”
高晞月应了声“是”,将盒子递给乌雅慧宁的贴身婢女,又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她这一趟回来,除了送礼物,还要赶在主子回宫前,将乾西二所的一切都打点妥当。
室内,乌雅慧宁见太后眉目舒展,心里便有了数——姑母对四哥显然是满意的。
她凑到太后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姑母,你也觉得晞月好看对不对?她是乾西二所最好看的宫女呢!”
她嘿嘿一笑,带着小姑娘特有的天真。
乌雅慧宁素来喜欢好看的人,对高晞月一直很有好感,这些日子弘历也时常派高晞月送东西过来,一来二去,兄妹俩的感情倒是亲近了不少。
乌雅成璧看着眼前这无忧无虑的小格格,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尖:
“是呀,她确实不错。”
只可惜,若不是生在包衣旗,又怎会进宫做宫女。
如今的高斌已是天子近臣,虽还不是未来的封疆大吏,却已在苏州织造这个要紧职位上站稳了脚跟。
他的女儿自入宫起便被安排在弘历身边,日后一个皇子格格之位是跑不了的,等高斌再往上升一升,侧福晋之位也是手到擒来,到时便是潜邸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