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周五·晚

宋清回到宿舍之后，手机在桌上震了几次。他正在擦头发，毛巾搭在脖子上，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白喻转发的链接，附带一条消息："你又火了。"

他擦干手指点进去。论坛新帖的标题赫然写着："今天放学小花园，宋清被四个人堵了，你猜怎么着？"帖子里的视频是从宿舍楼上某个窗口拍的，角度有点斜，但画面清晰——能看清宋清站在路灯下，面对着赵和身后三个人的完整画面。视频没有声音，但动作和氛围拍得很清楚：赵挡路，宋清停下，两人面对面说话，旁边的人往前凑了一步，宋清说了几句，然后赵往旁边让开了，宋清从空隙里走了过去。

从拍摄角度看过去，宋清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最后那一步跨出去的时候肩线平稳得几乎没有晃动。整个视频不到一分钟，配文写着："四个人堵一个人，结果人家聊了几句，自己让路了。帅。"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个转身我看了五遍。"

"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三个人居然给他让路了？"

"宋清以前不是挺安静的吗，最近像是换了一个人。"

"被逼的吧。一直被造谣，换谁都得硬起来。"

"说实话，这种从容比打架更帅。"

"我反正是被他圈粉了。"

"以前说他骚说他舔狗的那些人呢？出来走两步？"

"人家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对面四个人自己怂了。你们还说他是靠别人？"

"这个视频我存了。以后再有人嘴他，我就甩这个。"

也有几条酸溜溜的评论穿插其中："装什么，被堵了还端着。""可能早就习惯被堵了呗。""就我觉得他故意摆拍的？"但这些评论很快被更多的"帅""从容""硬气"盖了过去，沉到了最底下。

宋清翻了大概一页，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搁在桌上。他没有往下翻更多，也没有回帖。白色的灯光落在那碗馄饨的碗底，他低头喝掉最后一口汤，把碗搁在水池里。毛巾已经半干了，他把它搭回椅背上。

他站在窗前往下看。宿舍楼下有人三三两两走过，路灯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江淮发来的："我看到论坛了！！！宋清你帅得不行！！！"宋清看着那行字和那一串感叹号，低低地从喉咙里笑了一声。他没有回"谢谢"或"还好"，只是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是宋理的消息，比他哥更短："以后遇到这种事叫我们。顺便，视频里你确实挺帅的。"宋清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回了一个"嗯"。

他坐在床边想了想，还是没有发消息给江与怀。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那句"等你愿意主动跟我说话的时候"。他不知道"主动说话"算不算现在——他今天跟很多人说了话，怼了人，自己走了过去，吃了一碗馄饨，看了好几条"帅呆了"。但他还没有攒够勇气，打开那个对话框，像以前一样发一句"今天绿萝浇水了吗"。

再等等吧。他这么跟自己说。然后关了灯躺下来。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长方形亮痕。他看着那条亮痕，想着明天是周六，没有课，不用出门，可以在宿舍待一整天，可以继续看那本画册，可以在群里跟江淮斗几句嘴，可以把那个视频再看一遍——看看自己走过去的那几步，是不是真的那么稳。

他的呼吸慢慢匀下来。窗外的风小了一些，把窗帘的下摆轻轻吹动了一下又停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睡着之前想起那些手和看台后面的水泥墙了。今天晚上他想起的是一碗馄饨的烫，一条"帅呆了"的评论，一个他还没发出的消息，和明天一整个不用出门的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