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周六·宿舍

宋清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周六的早晨没有闹钟，没有早自习，没有走廊里的窃窃私语。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二十三分。群里已经有几条未读消息了，江淮发了一张早餐的照片，油条豆浆摆了一桌，配文"你们起了没"。白喻回了一个"早"，裴予发了个猫猫伸懒腰的表情包。宋理迟迟没有出现。

宋清靠在床头，翻了一下群里的消息，没有回。他放下手机，又躺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越移越近，落在被角上，暖洋洋的。他起来刷牙洗脸，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把昨晚那碗馄饨的碗洗了，归回原位。宿舍里很安静，室友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只剩他一个人。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从窗户铺进来，落在他的膝盖和桌面上。

他把那本画册翻到夹着野蔷薇书签的那一页，在阳光里慢慢看了一会儿。手绘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花瓣的轮廓被铅笔描过好几遍，边缘有细微的擦痕。他伸出手指沿着那朵野蔷薇的花瓣描了一遍，像在替谁完成一个还没做完的动作。

中午他自己煮了包方便面，加了根火腿肠，坐在桌边吃完，把碗洗了。下午他看了会儿书，又躺了一会儿，手机偶尔亮一下，是群里在讨论明天的安排。江淮问"明天要不要出去走走"，白喻说"看天气"，宋理回了一个"随便"。宋清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发了一条："明天如果晴天的话，可以。"

傍晚他下楼走了一圈。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看台上坐着情侣在聊天。他沿着跑道走了两圈，风不大，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暖橘色。经过保健室附近的时候他没有绕路，从那条路上走过去了——门关着，灯没亮。他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然后继续走完了剩下那半圈。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洗了澡，躺下来刷了一会儿手机，早早地睡了。这一晚没有梦。

周日·同样安静

周日早上醒得比周六更晚一些。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挪到了枕头旁边，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还有远处操场上隐约的球拍击打声。起来之后他做了一件之前一直没做的事——他把那盆从江与怀那儿分来的小绿萝搬到了窗台上能晒到太阳的位置，用小喷壶给它喷了喷水。水珠在叶片上滚成圆润的一颗一颗，沿着叶脉滑落下去。他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它又长了一小片新叶。

中午群里决定一起去学校后门那条街上的面馆吃午饭。宋清换了件外套出门，到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到了——江淮坐在靠里的位置冲他招手，白喻和裴予并排坐着在看同一个手机屏幕，宋理在低头翻菜单。宋清在他们对面的空位坐下来，这一桌坐得刚好满。热腾腾的牛肉面上来的时候，江淮把辣椒罐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接过来舀了一勺放进汤里，红油在白色的骨汤里慢慢晕开。

"今天天气不错。"白喻说。

"嗯。"裴予应了一声，把碗里的香菜挑到白喻碗里。

"下午要不要去河边走走？"江淮喝着汤含含糊糊地问。

宋理抬眼看了他一下："你上周不是说河边风大。"

"那去书店？"江淮又改口。

"都行。"宋清说。他低头吃了一口面，热汤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窗外阳光正好，把桌上的碗筷和几人的手都照得亮亮的，连汤面上升起的热气都被染成淡淡的金色。

下午他们去了河边。天气确实不错，天空是那种初冬特有的清透的浅蓝，河面上有风推着波纹一层一层地荡开。几个人沿着河堤慢慢走，江淮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喊一句什么；宋理跟在他后面两步远的地方，偶尔应一声；白喻和裴予走在中间，慢悠悠的；宋清走在最后面，和前面隔了几步距离。他走得不急，看着前面几个人的背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河堤的地面上并排延伸着，像一排被风轻轻推着的树。他想到自己也在那一排里面，就觉得今天下午的河堤已经足够好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下，晚风吹过来凉凉的。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裴予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今天下午他们在河堤上的背影，夕阳正好落在他和江与怀之间那片空位上，但晚霞的光把他身旁照得暖融融的。配文只有三个字："明天见。"

宋清看着那张照片，把它存了下来。他看着照片里自己旁边那个被落日铺满的空位，觉得下周也许那个空位会有人走过来。也可能不会。但至少春天总要来的，路两边的草会绿，风会变软，河堤上的背影会多一个。晚风还在吹着。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上了楼。这周结束了，明天是新的一周。他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