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周五·放学后

周五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宋清就收到了江淮的消息："放学别走正门。有几个人在门口等你。"

宋清看完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回，继续收书包。同桌在旁边问了一句"今天走哪边"，他说"后门"，背上书包从后门出去了。后门出去之后有一段小路，穿过小花园然后绕到宿舍区。宋清走得不快，他经过小花园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把石凳和冬青丛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走到花园尽头快要拐上主路的时候，几个人从旁边的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就是昨天那个在教室后排挑事的男生，姓赵，大二的。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都是生面孔，站姿一看就是被叫来撑场面的。赵挡住宋清的路，表情不像昨天那么嬉皮笑脸了，多了些压不住的烦躁："宋清。你昨天不是挺能说的吗？今天咱俩单独聊。"

宋清停住脚步，看了看赵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声音很平："行啊，聊什么？"

赵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他往前一步，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像是克制着动手的冲动。"你别跟我耍嘴皮子。你那天在走廊里骂我的事，我不想闹到学校去——你现在跟我道歉，这事儿就算翻篇。"

"道歉？"宋清看着他，"你配吗？你从9月到11月份就开始造我谣，还想让我给你道歉，想屁吃好吧，妈了个逼，我操你冯了"

赵嘴动了动，旁边一个人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你他妈少废话——"

"你们几个凑一起堵我一条路，让我道歉。"宋清的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放在地上，"你觉得今天这事传到学校那边，谁更有理？"

几个人的表情僵了一瞬。赵明显没料到宋清会这么接，他一直以为宋清是那种被堵了会慌、会低头的人。但此刻宋清站在路灯下，手还插在口袋里，后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反复吹过却还没断的树。

"要不然单挑？"宋清看着赵，他说完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赵下意识侧了侧身，那三个人也往两边让了半步，正好露出一个供一个人通过的空隙。宋清从那个空隙里走过去了，脚步没有加快，像只是穿过一道普通的门。

他没有回头。身后传来赵压低的骂声和一个同伴的"算了走吧"。他的步子一直保持着同样的频率走过小花园、走过宿舍区入口、走上楼梯。推开宿舍门进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微微出汗了。他把书包放下，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慢慢呼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江淮的消息弹出来："你没事吧？"

宋清回了一个"没"。

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是白喻发的："那几个人走了。我看到你从后门回来。"

宋清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一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回了一句："看到了。我走过去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打起来。"

白喻回了一个"嗯"字，隔了一下又发了一条："裴予买了馄饨，给你带了一份。等会儿送上来。"

宋清看着那条消息，低头把手背贴了一下额头，凉凉的。他没有推辞，回了一个"嗯"。他走出宿舍，端着一碗馄饨回到宿舍，暖气让馄饨的香味飘得很快。碗底是骨汤的浅白色，飘着葱花和紫菜。他舀了一勺汤喝下去，烫的，从喉咙滑到胃里，暖了一整条线。

他坐在宿舍的床边，吃着那碗馄饨，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被风吹着微微晃动。他想了一会儿今天的事——他没有躲，没有低头，也没有打起来。他走过来了，像走过一片被水淹没的路面。他低头又吃了一个馄饨，皮薄馅满，在舌尖上洇开一点肉汁的鲜。他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人在半路上堵他，也不知道保健室的门还要关多久。但他手里的碗是热的，碗底还剩一小口汤。

他端起来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