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流言再起
最先听到风声的是江淮。
中午他去食堂的路上,两个女生走在前面,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听说宋清这一个月都跟那个大二的陈在一起,天天吃饭散步,比跟江校医还勤快。"另一个接话:"那他是不是不喜欢校医了?换人了?""谁知道呢,看着挺乖的,挺会换的。"
江淮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想冲上去,被旁边路过的宋理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冲动。"宋理松开手,声音淡淡的,但脸色也不太好看,"先弄清楚。"
江淮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跟在宋理后面进了食堂。那张七人大桌今天气氛明显不一样——白喻和裴予已经到了,裴予低头刷手机,白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江淮坐下来,把餐盘往桌上一墩,筷子戳着饭粒没动。
"你们听说了?"江淮压低声音。
白喻抬了一下眼皮:"听说了。说宋清一个月都跟那个姓陈的一起吃饭。还说他不喜欢江与怀了。"
裴予放下手机,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这一个月确实经常不在。有时候中午我们去保健室,江与怀说他晚点来。"
江淮的筷子戳得更用力了:"那为什么啊?他以前天天往保健室跑,怎么突然就——"
"你们在说什么。"
几个人同时抬头。宋清端着餐盘站在桌边,看着他们。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没听到刚才的对话,但握着餐盘边沿的手指微微泛白。
江淮张了张嘴,白喻先接话了:"没什么。坐。"
宋清坐下来。他的位置在江与怀旁边的空位上——江与怀还没来。他把餐盘放好,拆开筷子,夹了一块红肠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我知道你们听到什么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白喻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你说。"
宋清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红肠,沉默了一会儿。他不能说照片的事,不能说那一个月的真相。如果说了,那十一张照片的事就会翻出来,裴予和白喻的照片、宋理和江淮的照片——全都翻出来。陈是删了,但他答应过不告诉任何人,他不能赌。
"这一个月,我确实跟一个大二的在一起。"宋清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吃饭,散步。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江淮急得差点站起来,被宋理在桌子底下按住了腿。
宋清抬眼看着他们——看着白喻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裴予抿着的嘴唇,看着江淮通红的脸和宋理那双冷下来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但他把那股酸涩压下去了。
"……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宋清说,"一个月到了,结束了。"
"那江与怀呢?"裴予开口了,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清楚,"他这一个月,每天中午都在等你。他给你留红肠,留到凉了你自己吃掉。他每天下午都在保健室里,灯开着,门开着。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会来的,再等等'。"
宋清攥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他看着裴予,嘴唇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
裴予偏过头不看他了。白喻伸手轻轻拍了拍裴予的背,然后转向宋清,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宋清,我们不是要逼你。我们是怕你——又一个人扛什么事。"
食堂里的嘈杂声像隔了一层水,嗡嗡的,却听不分明。宋清低着头,盯着自己盘子里那块已经凉了的红肠。他想说什么,想说"我没有",想说"一个月结束了",想说"对不起"。但那些话叠在喉咙口,像一团拧紧的棉絮,怎么都松不开。
这时候一个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宋清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江与怀把盘子搁好,筷子摆正,然后才抬头看了一眼桌上所有人。他目光挨个扫过去,最后落在宋清低垂的侧脸上。
"你们在聊什么。"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江淮嘴快:"聊那个大二的——"
"他跟我没关系了。"宋清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像怕被谁打断,"一个月前他拿了一些照片威胁我。照片是拍的白喻和裴予、宋理和江淮的。他让我跟他吃一个月饭,一个月到期就删照片。我不让我自己扛,但是那些照片——我不能让你们被曝出来。"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他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被筷子戳了几个洞的红肠,看着油光从戳破的地方慢慢渗出来。
桌上安静了很久。
江淮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猛地拔高了:"照片?!什么照片?!拍我们?什么时候拍的——"
被宋理在桌子下面踹了一脚,闭上了。宋理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没有问照片的事,只是看着宋清的侧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白喻放下了筷子。他靠着椅背,看了宋清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所以你替他扛了一个月。"
裴予转过头来看着宋清,眼眶有一点泛红。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怕惊到什么似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宋清没有回答。他把筷子搁下,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有一阵微微的涩意。他放下杯子,偏过头——正好对上江与怀的目光。
江与怀从坐下来到现在,没有追问,没有惊讶,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宋清,像在端详一件被风吹了很久终于停下来的东西。那个目光里没有"你怎么不告诉我"的质问,没有"这一个月你跟他吃饭"的醋意,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湖水一样铺开的了然。
"照片删了?"江与怀问。
"删了。今天中午当着我的面删的。"
江与怀点了点头,把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红肠往宋清那边推了推:"那吃饭吧。凉了。"
宋清看着那碟红肠,油亮亮的,还冒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热气。他的手抬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这次是热的,咸香味在舌尖散开,一路暖到胃里。他嚼着嚼着,鼻腔忽然酸得厉害,他用力咽下去,没有抬头,只是又夹了一块。
江淮在旁边愣愣地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那宋清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行不行。"
白喻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一个人扛了一个月,我们谁都不知道。你这叫朋友?"
"这叫朋友。"裴予声音低低的,却比谁都认真,"替朋友扛了还不让朋友知道。"
宋清的筷子停在半空,顿了两秒,然后继续夹菜。他没有回话,但嘴角那道很小的弧度慢慢浮上来了。江与怀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往他碗里夹块排骨,像过去每一个中午一样自然。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食堂的桌面上,把那碟红肠和几双筷子都笼进了一片暖融融的光里。桌边坐了一圈人,有人还在小声嘟囔,有人低头扒饭,有人靠在一起。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绿萝的影子摇了一下,像在跟他们一起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