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几天后·周三·走廊

那天中午阳光很好，宋清吃完饭慢悠悠往回走。

走廊里人不多，他靠在窗台边等江与怀锁保健室的门。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着，是他前几天刷到的一张汪苏泷的舞台照——那人穿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敞，手握着话筒微微仰头，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把他眉骨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宋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声音很小地嘟囔了一句："宝宝好帅。"

他说完就把手机锁屏了，没觉得有什么。转过身的时候，江与怀正好从保健室里走出来锁门，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收进口袋。他抬眼看了宋清一眼，表情有点微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宋清说。

江与怀跟他并排走着，走了几步忽然偏过头来："刚才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宋清把手机揣进口袋，语气平常，"刷了张图。"

江与怀没有追问。但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宋清总觉得江与怀看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藏着一点笑意，又像是憋着什么没说。

到了傍晚，宋清坐在保健室窗台边看绿萝，江与怀在桌边写体检报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宋清又忍不住掏出手机，翻出那张舞台照看了一眼。汪苏泷正好在微博发了条新动态，配了一张自拍，他没忍住回了个"可爱"的评论。

搁下手机的时候他抬起头，发现江与怀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笔，正靠在椅背上看他，双臂抱在胸前，表情介于"我看见了"和"我在等你解释"之间。

"你下午看了一下午那个人。"江与怀说，语气平平的，尾调却微微翘起来一点。

宋清愣了一下："……谁？"

"你叫宝宝的那个。"

保健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宋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还没锁的微博页面——汪苏泷那张自拍正好大剌剌地亮着。他缓缓抬起头，对上江与怀那带着一点探究的目光。

"……那是汪苏泷。"宋清说。

"汪苏泷是谁。"

"唱歌的。我喜欢的——"宋清顿了顿，耳尖微微红了一下，"歌星。"

江与怀看着他，过了两秒，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浮上来了。他没有继续追问，转回身继续写报告，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利落。但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那你下次叫宝宝的时候，前面加个名字。我怕我听错了。"

宋清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他低头看着屏幕上汪苏泷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江与怀的背影——白大褂的下摆搭在椅沿上，握笔的那只手在纸上不紧不慢地划着。

他握着手机，低头笑了一下。很小，藏在自己掌心里。

"汪苏泷宝宝。"宋清对着手机小声说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江与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声音更小地补了一句："……江与怀宝宝。"

江与怀的笔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宋清看到他握着笔的那只手微微顿了两秒，然后继续写了下去。嘴角的弧度从侧面看过去，清晰得藏不住了。

那天晚上七人小群里，白喻忽然发了一张截图。是宋清在汪苏泷微博下的评论"可爱"，被某个粉丝截到了群里。白喻配了一行字："宋清你居然追星？"江淮秒回了一排感叹号："宋清你说'可爱'？！"裴予发了个猫猫探头表情包。宋理过了一分钟回了个"……"。

宋清窝在宿舍床上，看着群里炸开锅的消息，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一声。他翻了个身，点开江与怀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中午想吃红肠。汪苏泷也想吃。"

江与怀秒回："汪苏泷下周来我们学校开演唱会？"

宋清看着那条回复愣了愣，然后打字："你怎么知道？？？"

江与怀回了一张截图——校园票务系统页面，汪苏泷校园巡回演唱会·下周三日场，预约页面赫然在目。下面跟了一行字："下午刚看见的，票已买。两张。"

宋清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摩挲过去，划过"两张"那两个字，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弯上来，弯到压都压不住。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在黑暗的宿舍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跳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扑通扑通的，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江与怀写的那张"明天我等你"，已经带了很久的褶痕，纸边都磨毛了。他把它摊平在枕头上，看着那行被时光磨得微微模糊的钢笔字迹，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汪苏泷宝宝。江与怀宝宝。都是我的。"

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把便签叠好塞回枕下，把被子拉过头顶。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枕边落了一小片亮亮的。宿舍里很安静，但宋清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他闭上眼，想着下周的演唱会，想着那两张票，想着江与怀说"两张"时的那个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水烧开了"。

但宋清知道，那两个字里装了太多他还没完全学会接住的东西。不过没关系，下周还很长，日子还很长，他可以慢慢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