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宋清已经连续三天中午往保健室跑了。

起初是"路过"，后来是"借个创可贴"，再后来干脆捧着杯热水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看江与怀给来拿药的学生登记。江与怀也不赶他，偶尔抬眼瞥他一下，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像猫尾巴尖一样，不显眼，但一直在那儿。

今天午休人少。最后一个流鼻血的学生走后，江与怀关了门，窗帘没全拉，留了一条缝。午后的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宋清坐在床边，脚悬着，晃晃悠悠。江与怀靠在桌沿，两人隔着两三步，谁都没说话，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窗外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老来我这坐着，"江与怀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午后的倦懒，"别人该以为你病了。"

"没病不能来？"宋清抬眼看他，指尖捏着纸杯的边沿转了两圈，"你说了让我来的。"

江与怀不说话了。他看了宋清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宋清旁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两人的肩膀之间只剩几寸。宋清的手停下来，纸杯搁在膝盖上，他没转头，但能感觉到身旁那道目光——不重，却暖暖地落在自己的侧脸上。

"宋清。"江与怀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像含着一块温热的糖。

"嗯。"

江与怀伸手，把他手里的纸杯拿开，搁在床头柜上。然后那只手没回去，而是轻轻落在宋清的手背上，指腹覆上去，掌心贴着掌背，温热透过皮肤一点一点渗进来。宋清没抽手，反而慢慢把手指翻过来，让两个人的掌心对在一起。指尖交错的时候，像拼图严丝合缝地嵌进去了。

"你手好凉。"江与怀说。

"……你话好多。"

江与怀笑了，侧过身来，另一只手抬起来捧住了宋清的脸。动作很慢，像给足了宋清躲开的时间。宋清没躲。他只是垂着眼，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江与怀偏头吻了下去。

很轻，像第一次触碰易碎的东西。唇瓣贴上来的那一刻，宋清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缓缓闭上了眼。江与怀的唇微微张开，含住他的下唇吮了极轻的一下，像在试探温度。宋清的呼吸凝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手指蜷进江与怀的指缝里，攥紧了。

第二个吻比第一个深了一些。宋清的唇微微分开，江与怀的舌尖浅浅探进来，带着温水残留的暖意，轻轻地、一点一点地舐过他的唇内。宋清的手从江与怀的指缝里松开，慢慢攀上他的后颈，指尖没入发尾，微微用力往下压了一下。江与怀低低笑了一声，鼻息喷在宋清唇角，然后重新吻上去。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两人交叠的侧脸上，把睫毛和唇角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白色的床单被压出细碎的褶皱，窗外隐约传来操场上打球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像隔了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候，门把手转了一下。

两人同时僵住。

门开了半扇，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捂着腮帮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喊："江校医我牙疼——"

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

男生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腮帮子还鼓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门框那儿。他的目光从江与怀还托着宋清脸颊的手，移到宋清微微分开的、泛着水光的唇，再移到江与怀那件白大褂前襟上被宋清攥出来的皱痕——"砰"一声，门被猛地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了楼梯的方向。

保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声。

宋清先反应过来，猛地往后撤了半寸，耳尖红得像熟透了的石榴籽。他低头飞快地抹了一下嘴唇，然后瞪着江与怀，声音压得很低很急："你——你没锁门？"

江与怀靠回床沿，表情从方才的温柔迅速切换成一种"好像是我疏忽了"的微妙平静。他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宋清，嘴角那点弧度居然还在："……忘了。"

"忘了？"宋清从床上跳下来，来回走了两步，回头瞪他，"他看到了。那个学生——"他顿了顿，声音矮下去，"他会不会到处说。"

江与怀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锁拧上了。咔嗒一声，锁舌归位。他转过身看着宋清，目光沉稳得像没有被打扰过的湖面，只是眼角那一点微微的笑意没收住。

"说了就说了。"他说。

宋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好几秒，他走过来，抬手在江与怀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力道不重，像猫踩了一脚。"……下次记得锁门。"

"嗯。"江与怀捉住他那只手，拢在掌心里，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指节，"下次记得。"

宋清把手抽回来，耳尖还是红的，但嘴角那道很小的弧度终于浮了上来。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把刚才被搁在床头柜上的水杯重新拿起来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可他没在意。

门外的走廊重新安静下来。那个男生大概已经跑远了，也许正在某个角落里捂着脸消化刚才看见的一切。操场上打球的声音还在，隔着一层玻璃远远地传进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保健室里那道光还落在床单上，把两个人靠近的肩膀镀成暖金色。江与怀没有回桌边，而是靠在床头柜旁，和宋清并肩坐着，手垂在身侧，掌心向上，微微张着。

宋清看了那只手一会儿，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