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江淮磨蹭到了最后才走。

他嘴上说着"我值日"，手里攥着抹布在讲台上擦了三遍，黑板槽里的粉笔灰被他用指尖一点一点捻干净。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夕阳从西窗斜铺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

门被推开的时候，江淮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宋理靠在门框上，书包单肩挎着，手里拎了两瓶水。他看了江淮一眼，又看了一眼被他擦得锃亮的讲台，没说话，走进来把一瓶水搁在第一排的桌面上。

"你不是走了吗。"江淮放下抹布，声音压得很低。

"走了又回来了。"宋理拉开第二排的椅子坐下来，拧开自己的那瓶水喝了一口，"路过看见你还在。"

江淮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抹布，指节捏得发白。他不是没感觉——从上午那张纸条被宋理按住笔尖开始，一整天他都像踩在棉花上，心悬着落不了地。他知道宋理看得出来，宋理什么都看得出来。

"你……"江淮开口又闭上，深吸了一口气，"你回来干嘛。"

宋理把水瓶搁在桌上，抬起头看他。夕阳在宋理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目光不急不缓地在江淮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滑到江淮攥着抹布的手指上，再抬起来。

"回来拿东西。"宋理说。

"拿什么？"

宋理站起来，椅子被往后推了半步，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他走到江淮面前，两人隔了两步，夕阳正好落在江淮的发顶，把那撮上午宋理压过的头发重新照得翘起来。宋理低头看着那撮头发，伸手，又把它压了下去。

然后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手掌从江淮的后脑勺缓缓滑到耳侧，指腹贴着耳廓的弧度，拇指落在颧骨上方。江淮整个后背僵直了，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又浅又急。他抬起眼，对上宋理的目光——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清淡疏离的，此刻却像被夕阳浸透了，里面有一些从未示人的、柔软到烫人的东西。

"……宋理。"江淮的声音哑了，嗓子像被什么堵着。

宋理没回答。他往前一步，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捧住了江淮另一边脸颊。掌心覆上去的时候江淮微微抖了一下，可他没有躲。宋理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偏过头，吻了上去。

很轻。唇瓣碰在一起的时候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声音。江淮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手里的抹布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愣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宋理胸口的衣料，指节蜷进去，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

宋理的唇在他嘴角停顿了一秒，然后重新压下来。这一次稍微重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江淮的下唇，极浅地抿了一下又松开，像在尝一个甜到不敢多咬的东西。江淮的呼吸全乱了，手从衣料移到了宋理的腰侧，指尖隔着校服衬衫摸索到衣摆边缘，攥住了那一圈布料。

他们分开的时候，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几乎还碰在一起。江淮睁开眼，眼眶有点红，嘴唇上还留着刚才那个吻的触感，热热的，微微发麻。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宋理，宋理也看着他，嘴角那一丝弧度终于没有压住，浮了上来。

"……你早上说'别扔'。"江淮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嗯。"

"那张纸条。我留着。"

宋理把额头往他眉心轻轻顶了一下："我知道。"

江淮忽然笑了，眼眶还红着，嘴唇抿着却压不住。他松开攥着宋理衣摆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前——把脸埋进了宋理的颈窝里。额头抵着锁骨，呼吸喷在领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宋理。"

"嗯。"

"你以后压我头发的时候能不能先说一声。"

宋理低下头，下巴搁在他发顶，手臂轻轻环上来，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不能，"他说，"说了就不翘了。"

江淮在他怀里闷笑了一声，笑声透过衣服布料传到宋理的胸口，震得人心口发烫。教室里只剩夕阳一点点往下沉，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叠成一个，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很久，江淮抬起头，脸颊上还有被衣料蹭出来的一小道红痕。他瞪着宋理，认真地说："明天中午，坐我旁边。"

宋理挑了挑眉："你不是要去看我哥和小叔？"

"……看完了再坐你旁边。"

"行。"宋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捏完又揉了一下，"走了，锁门。"

江淮低头捡起地上的抹布放回水槽，背好书包跟在宋理后面走出教室。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并排拉得很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江淮忽然伸手碰了碰宋理的手背，指尖蹭过去，又收回来。宋理没看他，但手往后伸了半寸，勾住了江淮的小指。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小指勾着小指走下楼梯，谁都没说话。走廊空旷，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笑声轻轻回荡，像这个傍晚最柔软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