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像是刚被人从沙发上拽起来:“这大晚上的,你非要扰人清梦?”
“爸,帮我查个人。”萧瑾峥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卧室睡着的人。“今晚在永宁街口,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往沈阙身上泼了半瓶水。”
“什么?”萧父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原本还在一旁做面膜的萧母也凑了过来,“小阙没事吧?”
“人没事,但事情不简单。”萧瑾峥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床上那个蜷起来的轮廓,“沈阙最近被人威胁了,他不告诉我。”
“行,我来查。”对面顿了顿,“……臭小子,你那边稳住,别自己动手。”
“你们要注意安全啊,实在不行回家住。”萧母急着说道。
“我知道。”萧瑾峥挂了电话,在阳台站了片刻,压制住心里的烦闷。
夜风裹着城市残余的喧嚣从远处滚过来,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把手机揣回裤兜,拉开玻璃门走回卧室。
屋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晕黄而柔和。
沈阙侧身蜷在被子里,额头压着枕头的边角,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却还算平稳。
但萧瑾峥走近之后就看出端倪来了——他攥着被角的手指时不时会无意识地收紧一下,像在梦里攥着什么怕松手的东西,整具身体绷着一股不安的劲。
萧瑾峥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他伸出手,掌心覆在沈阙攥着被角的那只手上,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一点一点把他绷紧的手指顺开。
“放松。”他压着声音说,像哄孩子入睡时那种沉而稳的调子,“我在呢。”
像是感觉到什么,沈阙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眉头依然皱着,但身体绷紧的那条线松弛了几分。
萧瑾峥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沈阙的手指彻底软下来,攥着的被角也松开了,他才慢慢收回手。
可沈阙的眉心还是没完全舒展开,脸颊压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梦里跟谁说话,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萧瑾峥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客厅,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备注为“刘大夫”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困意但语调平稳:“哪位?”
“刘大夫,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萧瑾峥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撑着额头,
“我是萧瑾峥,沈阙今晚在外面被人泼了水,最近他收到过一些匿名短信,里面有些威胁他的字眼。我给他吃了褪黑素,现在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刘大夫坐起来了。“他有没有出现躯体化的反应?比如手抖、出冷汗、呼吸急促?”
“手抖过,上车之前抖得挺厉害,洗完澡好一些,但一直没什么话。”萧瑾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他之前在节目里落水那事你也知道,今晚那人特意提了‘落水’和‘病秧子’,像是有备而来。刘大夫,你觉得他会不会……”
“萧先生。”刘大夫打断他,语气严肃了几分,“沈阙的情况我一直有跟进,我说过他是一个总是把心事藏在心里的人,这样对他非常不好。
今晚这件事,触发他的恐惧点。他现在不说话,不是因为没事,而是大脑的自我屏蔽,或者说他现在有些自我逃避,也把外人屏蔽起来。”
“那怎么办?”萧瑾峥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明天带他来见我,我要评估一下是否需要药物介入,但今晚——”刘大夫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
“今晚你什么都别逼他说。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你就陪着他,让他感觉到你是稳定的、安全的。他那种人,心里装的东西比嘴上的多十倍,你得让他自己觉得可以开口,而不是你撬开他的嘴。”
萧瑾峥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背,灯光把骨节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我知道了。刘大夫,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肯开口吃药、肯让你陪着,就已经是进步了。你别太紧张,你紧张了他更紧张。”
挂了电话,萧瑾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卧室,轻手轻脚地躺回沈阙身边。
沈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颊蹭到他肩头的位置,鼻子轻轻吸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气味,然后整个人往他这边偎了偎,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萧瑾峥偏过头,下巴轻轻抵住沈阙的发顶,闻见他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气味,混着一点水汽还没散尽的潮意。
他伸手把被子往沈阙肩上拢了拢,手掌贴着他的后背,
“好好睡。”萧瑾峥把声音放到最轻,嘴唇几乎贴着沈阙的头发。
沈阙在梦里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只是呼吸的变调,额头在他肩窝里蹭了一下,终于安静下来,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萧瑾峥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人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直到窗外的城市灯火也一盏盏熄灭下去,夜色彻底沉定了,他才合上眼。2
——这糖也太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