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失神

车子汇入车流，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来，在车窗上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沈阙保持着脸朝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空调暖风从出风口吹过来，却怎么也烘不干他骨头缝里的冷。

　　水珠顺着他的耳廓滑下来，滴在萧瑾峥外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沈阙缩在座椅里，后背顶着靠背。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头到脚都被人监视着，那人什么都没说透，但分明知道些什么。

　　知道多少？知道到什么程度？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一无所知。

　　“沈阙，沈阙！”

　　萧瑾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叫了几次他的名字。

　　“……啊”

　　沈阙像是被惊醒般动了一下，猛地偏过头。

　　萧瑾峥把车停在路边，伸出手，指背贴了一下他的脸颊——他的手很热，沈阙这才意识到自己皮肤的温度低得不像话。

　　“快到家了。”萧瑾峥没有多问，手指从他颊侧滑下去，握紧他攥着手机的指节，然后收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盘。

　　车子驶入小区楼下，引擎熄火后，安静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沈阙推开车门，脚落在地面上时膝盖软了一下。

　　萧瑾峥从车头绕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腰，掌心隔着湿透的毛衣贴住他的侧腹，热度透进来，烫得他猛地一抖。

　　“很冷？”

　　“有点。”沈阙低下头，原本半湿的头发几乎已经干透，带走了部分体温。

　　玄关的灯亮起来，沈阙站在门口没动。暖黄色的光覆下来，萧瑾峥的外套在车里就被他焐得半干，但里面的衬衫领口全湿透了，贴在脖子上，凉意一阵一阵地往骨子里钻。

　　萧瑾峥抬手替他把外套脱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阙任由他摆弄，手指仍然攥着手机，屏幕被他的掌心焐出了一层雾

　　“去洗个澡。”萧瑾峥的声音低沉，手搭在他后颈上，指腹蹭过他湿漉漉的发根，“我去给你找干净衣服。”

　　沈阙动作缓慢地点了点头，往浴室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在抖。

　　手机被他放在洗手台上，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哆嗦了一下。

　　温度打得偏高，蒸汽漫上来，把他整个人裹进一团白雾里。等到热水冲暖了身子，他才走出来。

　　萧瑾峥坐在床边，腿边放着叠好的睡衣裤。

　　沈阙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锁骨露在外面，那里被热水冲过之后泛着一层淡粉，但嘴唇依然是白的，眼神总是空落落的。

　　萧瑾峥站起来，拉着他坐到床沿，拿过干燥的毛巾替他擦头发。

　　沈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裤的裤缝，过了一会儿，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又翻上来，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攥紧拳头想压下去，但拇指不受控制地在掌心蹭了一下。

　　萧瑾峥的毛巾停了一瞬，一把将他搂紧怀里。

　　“没事，有我在呢。”沈阙依旧是那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自从回来之后他的情绪始终提不起来，也没有说话的欲望。

　　萧瑾峥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白色药瓶，倒了一粒在手心，又端起床头的水杯递过去。“先把这个吃了。”

　　是褪黑素。

　　沈阙乖乖地接过药片塞进嘴里，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咽下去。

　　温水顺着食管淌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萧瑾峥接过水杯，弯腰，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另一只手臂保持着搂着他的姿势，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没有错。”萧瑾峥的声音压在很低的频段上，像夜深了怕吵醒什么人似的，“别想太多。”

　　沈阙躺进被子里，萧瑾峥躺在床的另一侧，轻轻拍着身子。

　　在有频率的拍打下和熟悉的呼吸声中，沈阙的意识渐渐模糊。

　　萧瑾峥没有睡着，看他发出了微微鼾声，又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起身去了阳台。

　　夜风灌进来一点，吹动他衬衫的下摆，他躲进阳台。

　　掏出手机贴到耳边，背对着卧室，声音压得很低。

　　“帮我个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