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阙,醒醒。”眼看着墙上的指针指向11点,萧瑾峥不得不把沈阙叫醒。
平时沈阙很少在工作日睡得这么沉,就算再怎么困,现在都这个时间了还不醒。
萧瑾峥心里忍不住担心。
即使被打断睡眠,沈阙也没有起床气,他费力地睁开双眼,意识渐渐回笼。
看他清醒过来,萧瑾峥松了口气,可没等放下心来,他就发现沈阙的不对劲。
沈阙的眼神带着些空洞,连眨眼也像是开了慢速播放。
萧瑾峥坐在他面前,抬手轻轻拂过他的耳侧。沈阙感觉到放在脸颊旁的温度,顺从地靠了上去。
萧瑾峥不知道沈阙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可直觉告诉他,这样绝对不正常!
“我们去看大夫好不好?”没等沈阙做出反应,他就要给沈阙穿上衣服出发去。
沈阙任由他动作,吃饭、穿衣服,所有配合的动作都慢半拍,却还是信任地跟着。
直到迈出大门的那一刻,沈阙像是感觉到什么,突然力气很大,使劲挣脱开萧瑾峥握住的手。
萧瑾峥回过头想问他怎么了,却看见沈阙像是见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门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不出去。”
声音是哑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粗粝。整个人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萧瑾峥看着他,没有说话。
门口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沈阙的半张脸笼在明亮里,另外半张陷进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道被从中切开的人影。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唇有一小块被自己咬出来的白印。
“好。”萧瑾峥把手收回来,语气放得很平,“我们不出去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的路,把门关上了。
沈阙像是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松口了,站在原地怔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回屋里。
萧瑾峥就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动作。
沈阙的步子很慢,拖鞋在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声音,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停。
但最后他还是进去了,关上了房门。
萧瑾峥走过去,在那道门缝前站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没有拉窗帘的动静,没有躺上床时床垫的弹簧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抬起手想打开门,却发现已经上了锁。
原本他想着拿钥匙,可还是控制住自己的动作,把手收了回来。
萧瑾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没想过沈阙会这般严重。他连忙掏出手机,翻出刘大夫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不出门了!”刘大夫似乎也没料到沈阙会这般情形。
“嗯。”萧瑾峥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还落在那道门缝上,“刚才我想带他出门去看你,走到门口他就挣开了,说他不去。”
刘大夫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萧瑾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就说不去,然后回了卧室,把门锁上了。现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能不能看到他的状态?”
“看不到,。”萧瑾峥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他刚才挣开我的手的时候……力气不小。他不是没力气,他很害怕出去。”
“那就别逼他。”刘大夫说道,“他现在把房间当作一个安全壳。你强行拉开那道门,等于把他的壳掀了,他只会缩得更深。”
“可他有心脏病,他早上就喝了一点粥,多一点都不吃。”萧瑾峥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泄露出压不住的焦灼,“我怕他身体撑不住。”
“他能撑住。”刘大夫说,“让他饿了再说。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食物,是一个他能自己控制的、没有威胁的空间。你把他逼出来,他吃下去的东西也会吐出来。”
萧瑾峥闭了一下眼。“那我该做什么?”
“待在外面。”刘大夫说,“该干什么干什么。让他听见你在,但别让他觉得你在盯着他。
声音是最好的安慰剂——你正常地走动、接电话、倒水,他就知道你还在,而且一切如常。等他觉得安全了,他会自己开门的。”
萧瑾峥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偏白变成偏黄,斜着从窗帘边缘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条形的亮斑。
他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故意让玻璃杯碰到桌面的声音比平时稍微响一点,然后慢吞吞地喝掉,又走回沙发坐下。
他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新闻,又放下。
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很低,播着一个无关紧要的生活类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在客厅里嗡嗡地响着,像一层白噪音。
卧室还是老样子。
萧瑾峥偶尔抬眼去看,它没有打开,始终紧锁着。
午饭时间过了。萧瑾峥煮了一碗面,端着碗在客厅里吃,故意让筷子碰碗沿的叮当声传过去,又放了杯蜂蜜水和一小碟水果在卧室门口的地板上,什么都没说。
东西放了一整个下午。
等萧瑾峥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经过那扇门,看见杯里的水少了一截,少了一颗草莓。
他轻松了口气。
他一直都很紧张,生怕沈阙自己在房间里出什么意外。
傍晚的时候他煮了番薯粥,盛了一碗放在卧室门口,把那杯剩了半杯的水换走,换成新的温水。
他没有开口叫沈阙,只是在放下碗的时候说了一句:“粥在门口。”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他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夜里,萧瑾峥在沈阙家的沙发上躺下来,没去客房。
他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淡得像一层薄薄的金色尘雾。
他不敢睡过去,不敢错过任何声音,偶尔听见卧室方向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翻身时床垫弹簧的轻响,又像是指尖蹭过枕套的窸窣声。
他闭上眼,心里默数着那些声音,每一个都让他稍微松一口气。
天亮起来的时候,窗外泛着灰蒙蒙的蓝光。
萧瑾峥不知道自己是睡过去了还是没睡,他只觉得天花板上的壁灯突然模糊了一瞬,又清晰回来。
他眨了一下眼,听见客厅里有脚步声。
很轻,从卧室方向过来。
他猛地坐起来,偏头看过去。
沈阙站在卧室门口。
他穿着上班时候的衬衫,头发还没有整理有些凌乱,但眼神是清明的。
他低头困惑地看了一眼地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又抬头看了看沙发上的萧瑾峥。
“……你干吗睡沙发?”
声音还是有一点哑,但是问得很自然,像是他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需要问一句而已。
怎么回事?
萧瑾峥看了他好几秒,喉咙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慢慢地松开了一点。“沙发舒服。”
沈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弯腰把地上的粥碗端起来,像是不明白碗怎么会在地上。
“怎么在地上?”
路过沙发的时候他没有看萧瑾峥,径直地走进厨房。
萧瑾峥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厨房,听见水流的声音,然后是碗被放进水池的磕碰声,又听见冰箱被打开,沈阙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他不记得了?
“阿峥,怎么了?”2
这章内容好戳人,看得人心里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