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浴室涟漪

冬日的阳光总是下得很快，接近傍晚，太阳就已然落山。

　　茶几上那只保温饭盒被萧瑾峥重新洗过，放在沥水架上晾着，旁边还有一个银灰色的保温杯同样被洗干净放在一旁。

　　沈阙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萧瑾峥的下巴，随之而来的是掌心下带着温润触感的肌肤。

　　！！！

　　“……萧…”他刚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后脑勺被一只手托住，一个意外的触感送到唇边。

　　是吻！

　　萧瑾峥在亲他！

　　嘴唇上的力度还在持续，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沈阙刚睡醒，受不住这般强势的攻击，而且他有些不明所以。

　　他推了推手上的胸膛，没推动。可自己眼看就要呼吸不上来了，他用了点力，总算把那人推起身。

　　“呼……你干嘛？”沈阙大口呼吸几下，语气中带了丝埋怨。

　　天知道，萧瑾峥这一晚上忍得有多难受，自己心爱的人在身边，每一次呼吸都吐在自己胸膛上，偶尔做梦的呢喃和依恋都缩在自己身上一一展露。

　　温热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量，可以说萧瑾峥出了一晚上汗。而这人在睡醒之后一脸单纯萌态地看着自己，自己又怎么忍住不堵住这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

　　“乖，把药喝了。”萧瑾峥没有回答沈阙的问题，自顾自说着。

　　沈阙低头一看，杯子里是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药味冲鼻得很。

　　他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脑勺却被那只手掌稳稳地托着，动不了。

　　“什么怪东西，苦。”他嘟囔。

　　“听话，苦也得喝。”萧瑾峥把杯沿又往前递了递，“金大夫特意给你抓的，你身体——算了，先喝。”

　　沈阙看着他，一脸苦哈哈的模样，可萧瑾峥依旧不为所动。

　　他没办法，只好张开嘴，就着萧瑾峥的手把那杯药喝完了。

　　药汁确实苦，从舌尖一路苦到舌根，但他抿着嘴没抱怨，只是把空杯子递回去的时候，一脸怨气地看着萧瑾峥的眼睛。

　　萧瑾峥把空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朝他伸出手。

　　沈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又被捞了起来。

　　这次是横抱，萧瑾峥抱着他往卫生间走，把他放在洗手台上坐着，自己转身去挤牙膏，往牙刷上涂了薄薄一层，转头递给他。

　　沈阙愣愣地接过来。

　　“刷牙，”萧瑾峥站在他面前，一脸高冷地看着他，语气虽然平淡但不难看出他心情不错，“刷完牙去去药味，一会儿吃点有味道的粥。”

　　沈阙含着一口牙膏沫子，抬头看他。

　　萧瑾峥等了两秒，见他不动，弯下腰，嘴唇凑过来，在他还沾着药味和牙膏沫的唇上贴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没有刚才的热烈，像落了一片羽毛，又像一道盖章。

　　“再有下次”萧瑾峥直起身，别过脸去，耳朵尖红得滴血，“我一定把你绑在床上亲得你呼吸不上来。”

　　沈阙含着牙刷，险些咽下去出来，牙膏沫从嘴角溢出来。

　　萧瑾峥递了张纸巾过来，凶巴巴的：“好好刷。”

　　沈阙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低头把牙刷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知道了。

　　月光从卫生间的窗户斜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阙一旁刷牙，萧瑾峥站在洗脸池边替他调水温，热水哗哗地淌着，蒸腾起一团白蒙蒙的雾气。

　　镜子里两个人的身影叠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像是终于靠岸的船，在暖融融的水雾里慢慢化了冻。

　　“沈阙，跟我去医院好好查查吧。”

　　沈阙含着满嘴薄荷味的牙膏沫，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却垂下去，不看他。

　　等他漱了口，擦了嘴，萧瑾峥把温毛巾敷在他脸上，替他擦了把脸。沈阙闭着眼，睫毛被水汽濡湿，一绺一绺地粘在下眼睑上，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乖得不像话。

　　但萧瑾峥知道，这人安静的时候，就是在作妖。

　　果然，萧瑾峥把毛巾搭回架子上，正准备伸手抱他出去，沈阙先开了口：“我没事了，就是肠胃不好。”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跟萧瑾峥商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之前检查过的，不用去医院。”他补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家里有药，吃点就行。”

　　萧瑾峥低头看着他。

　　沈阙坐在洗手台上，低着脸，嘴角还带着点湿润的水光，眼神却往旁边飘，不敢跟他正面对上。

　　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一下一下地抠着睡裤的布料。

　　他在心虚。

　　他不知道沈阙到底怎么了，是身体出现了问题还是什么，他总是小病不断，胃口也不好，他看到昨晚他自己做完的饭全都倒了垃圾桶。

　　金大夫号过他的脉，也告诉过一些身体上的问题，可这些日子下来，不止身体问题没有任何好转，甚至连晚上睡觉也睡不好，总是噩梦连连。

　　“家里没有对症的药。”萧瑾峥的声音压得很平，“你这几天一直没有好好吃饭，总是呕吐，得好好查查。”

　　“检查多麻烦。”沈阙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有点勉强，“我真没事，再有一次我肯定会去看的。”

　　他说着就要下来，膝盖弯还没伸直，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稳，把他钉在原处。

　　“沈阙。”萧瑾峥喊他名字的时候，语气里那点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焦躁就漏出来了，像水漫过堤坝，一线一线地往外渗，原本露出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你不敢去？”

　　沈阙的睫毛抖了一下，没说话，手指抠睡裤的动作停了下来，安安分分地放在膝盖上。

　　萧瑾峥弯下腰，跟他平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得很近，近到沈阙能看清他下颌线上那道浅浅的、没刮干净的胡茬。

　　“你在怕什么？”萧瑾峥问。

　　沈阙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我怕你浪费钱。

　　萧瑾峥被他这句话气笑了，是真的笑出声来，短促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气音。

　　“沈阙。”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低下去，

　　“你在怕什么？让我猜猜。”沈阙的脸一下子白了。

　　“是怕我担心吗？还是你在瞒我什么？”

　　沈阙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沈阙的睫毛颤得厉害，像两只被风刮乱的蝴蝶翅膀。他张了张嘴：“……不是。

　　嘴硬。

　　萧瑾峥看着他那双已经泛红、还在努力维持平静的眼睛，后槽牙咬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扣住沈阙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沈阙“唔”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后脑勺被那只手掌稳稳地托着，退无可退。萧瑾峥的嘴唇压下来的力道有点重，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像要把他那点躲闪的心思全部堵回去。

　　沈阙的手抬起来，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手指蜷起来攥住他的睡衣前襟，攥得指节发白。

　　萧瑾峥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探进去，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讨厌的话统统搅碎了，搅成一片混沌的、带着牙膏清苦味的潮热。

　　沈阙被他吻得发晕，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好像又烧起来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烧得他整个人都在颤。

　　萧瑾峥退开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呼吸都乱了。

　　沈阙仰着头，嘴唇被吻得泛红，眼底蒙了一层水汽，看着他的样子像是被突然扔进温水里的鱼，懵了。

　　“现在，”萧瑾峥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还带着点急促，声音却稳下来了，“你还躲吗？”

　　沈阙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脸埋进萧瑾峥的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再说吧。”

　　萧瑾峥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我陪你。”他说，嘴唇贴着沈阙的耳廓，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查出来什么都好，我都在。”

　　沈阙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鼻尖蹭过他的脖子，湿漉漉的。

　　“去换衣服。”萧瑾峥拍拍他的背，“我抱你去吃饭。”

　　沈阙从他怀里抬起来，耳根还是红的，眼角也红，整个人被那一个吻搅得乱七八糟，连头发都翘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抬头看看萧瑾峥。

　　“……你抱我去衣柜也行。”

　　萧瑾峥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伸手把他打横抱起来。

　　沈阙窝在他怀里，手指勾着他的后颈，小声说：“要是查出来只是感冒，你请我吃火锅。”

　　作为一个川城人，沈阙最爱的永远是火锅。

　　“你烧刚退就想着火锅？”

　　“那粥没味道。”

　　“等好了再说。”

　　“……小气。”

　　萧瑾峥抱着他往卧室走，脚步稳稳的，像抱着什么终于不肯撒手的宝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