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点半,萧瑾峥准时出现在沈阙家门口,他六点就醒了,确切地说,他几乎没怎么睡着。
他想着,今天就给沈阙一个哄好自己的机会。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把过于急切的动作压下去,换上那副冷淡的、略带不耐的样子。
房门打开的较以前稍晚一会,他视线习惯性地先落在开门人的眉眼上——
然后顿住了。
沈阙站在门口,穿着平日上班穿的黑西装,领口有些歪,头发也搭理整齐,左额前一撮倔强地翘着。
他左手攥着一只小小的保温杯,右手抬起来推开门,但指节悬在扶手上,还没放下。
整张脸白得不对劲,不是那种熬夜后的疲倦苍白,而是一种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透着红的白。
鼻尖也是红的,眼眶下浮着淡淡的青痕,嘴唇的颜色近乎于无,嘴角抿着,像是在压什么不舒服。
“……早,萧总。”沈阙的声音哑了半截,嗓子眼儿里像塞了团棉花,吐字都费劲,“昨天那碗面,你吃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手指不自觉地掐了一下保温杯的杯壁。
萧瑾峥没回答。
他的目光从沈阙脸上往下滑——衬衫上领带还没有系,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脖颈上,能看到几颗细密的汗珠,而沈阙整个人站着的姿态微微前倾,右边的手肘若有若无地抵着自己侧腹。
“身体不舒服?”萧瑾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语速比平常快了一拍,原本故作怒意现在被担忧掩盖。
“没,就是……”沈阙摇摇头,幅度大了点,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
他赶紧收住,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走廊的墙壁,“就是觉得屋里空调太足,闷,我出来透口气。”
骗人。
萧瑾峥看着他额角沁出的那层薄汗,看着他吞咽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顿住的动作——明显就是有呕吐的迹象。
“先去上班吧。”沈阙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个勉强的弧度,手指攥紧了保温杯,“今天很忙——”
他转身关门的动作还没完成,腿弯就先软了一截。
萧瑾峥的动作比他快。
等沈阙回过神,他已经越过自己踏入家门,右手稳稳地扣住了沈阙的手腕。
掌心里的皮肤烫得吓人,透过衬衫直往他手心里钻。
“你发烧了。”他笃定地说,语气中透露着一丝烦躁。
“不是,刚刚开的空调——”
“沈阙!”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很轻,但沈阙不说话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盯着萧瑾峥扣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攥着他的力道从刚才的急促慢慢收紧了,像是在确认什么实感。
“……不太舒服。”他终于承认了,声音低得像呓语,“可能是刚回来,有点没适应温度。”
这几天,家里的温度属实比综艺录制的地方要冷得多,而且最近温度更是下降的飞快。
萧瑾峥没再给他讲话的机会。
他左手伸到沈阙膝弯下面,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沈阙整个人轻得让他心里一缩。
和上次在河边里捞他时不同,那时候是浑身湿透的重量,挣扎翻涌的,现在怀里这个人乖得过分,额头顺势就靠进了他的颈窝,滚烫的鼻息喷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带着点微弱的、不平稳的颤动。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萧瑾峥踹开沈阙房间的门,抱着人侧身挤进去。
沈阙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他,视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巴。
“你……不生气了?”沈阙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点鼻音。
萧瑾峥没低头,只是把沈阙的外套脱掉,然后把他塞进被子里。
“当然气。 ”
被子很软,他缩在那里的样子显得更瘦了。萧瑾峥从抽屉里翻出耳温枪,探进去的时候沈阙配合地偏了一下头。
“38度 ”萧瑾峥看完数值,眉头皱得更紧了,转身去厨房倒水。
不大一会儿,就看见萧瑾峥拿着杯子和药走了进来,然后坐在他旁边,把东西递给他。
沈阙乖乖接着,吃了下去。
“昨晚的面……”过了几秒,沈阙忽然说。
萧瑾峥放水杯动作停了一拍。他背对着沈阙,自然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好了,我吃了行了吧。”声音闷闷的。
真可爱。
沈阙蜷在沙发里,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被一阵头晕压下去。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
刚才喝的两口水,喉咙舒服了些,但胃里又翻了一下。他下意识攥住身边的东西——是萧瑾峥的衬衫下摆。指尖揪着那点布料,攥得指节都白了。
萧瑾峥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衣服的手,没挣脱,就那么由他抓着。
“要吐吗?”萧瑾峥问道。
“…嗯……”不等说完,沈阙一下子侧身探到床外,把刚才咽下的水全都吐了出来。
萧瑾峥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连水都喝不进去了?
他连忙把沈阙身子扶正,抽了两张纸巾,把沈阙唇角溢出来的一小片水渍擦掉。
“去医院吧。”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怕吵着什么人,"今天别去公司了。"
“周一的会……”沈阙闭着眼嘟囔,“太久……”
“我是老板。”萧瑾峥说,
沈阙不说话了。他的呼吸逐渐变慢,鼻息里带着轻微的呼噜声——那是身体在应对炎症发热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他的眉心还拧着,脸颊贴枕头,蜷缩的姿态像只受了惊的、把自己团起来的刺猬。
萧瑾峥床的边缘,侧过身看着他。
沈阙的发尾蹭过靠枕的棱线,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影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原本揪着自己衬衫下摆的手指慢慢松了力,滑落下去,垂在床的边缘。
萧瑾峥伸手,把那截手指接住了。
沈阙的指尖凉了一些,但掌心还是烫的,被他拢在掌心里焐着,像焐一块开始融化的冰。
他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客厅窗户移到了沙发扶手上,暖融融地铺了沈阙一身。
沈阙睡着睡着开始不安稳,几乎蜷成了一小团。他的嘴唇翕动着,额头又冒出一层汗,整个人像在梦里跟什么东西搏斗。
萧瑾峥见过他这样,他似乎总是睡得不安稳。
上次在录综艺的那一晚也是这样。
哎,明明想着今天给个台阶就下了,怎么闹成这样。
萧瑾峥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伸进沈阙的脖子下,然后让沈阙的头靠在他胸口,调整好姿势,窝成了一个妥帖的弧度。
萧瑾峥用一只手环着他的背,手指偶尔插进他的发丝间,轻轻摩挲着那个发热的、汗湿的后颈。
“睡吧”他把下巴抵在沈阙的头顶,声音压得极低,“在呢。”
沈阙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鼻尖往他胸口拱了拱,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萧瑾峥就那样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掌心贴着沈阙薄薄的脊背,能感觉到发热带来的一层薄汗,也能感觉到那里的骨骼轮廓——肩胛骨的棱线,脊椎一节一节的凸起,瘦得让人心口发酸。
“下不为例。”他对着沈阙的发顶说。声音闷闷的,像是说给睡着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沈阙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尾音拉得长长的,带着烧迷糊了的那种柔软和乖顺。
萧瑾峥低头看着他,食指的指腹轻轻拂过他的眉心,把那皱着的眉心揉平。
“沈阙。”他喊了一声。
怀里的人没应。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沈阙的发顶上,停了两秒。
唇下是温热的、带着洗发水残余香气的发丝,也是那个让他气了一整晚、后怕了一整晚,却怎么也放不下的人。
“再有下次,”他贴着那片头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我真不原谅你了。”
沈阙动了一下,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像只躺在猫猫肚子里的鼠鼠。1
好甜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