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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冷战

沈助,萧总又狗叫了

机场的灯光冷白刺眼,萧瑾峥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西装下摆都被带起风来。

  行李箱司机已经提前托运,沈阙手里拿着司机看他晕车给的矿泉水,努力地跟着。

  安检、登机、落座,好几次沈阙想主动打破寂静,可没有任何回应。

  沈阙也知道,这件事怪不得别人,只赖自己。

  他高估自己的本事,也低估萧瑾峥对自己的感情。

  头等舱的座位间距宽敞,中间隔着一道扶手,萧瑾峥一坐下便戴上眼罩,调直座椅靠背,姿态疏离得像两人素不相识。

  沈阙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看舷窗外渐小的城市灯火,睫毛在光影里颤了颤。

  空乘来送热毛巾时,他偷偷瞧了一眼身侧。

  萧瑾峥眼罩下的眉峰微微蹙着,呼吸却不均匀——鼻翼翕动的频率,出卖了那虚假的入睡。

  沈阙知道他没有睡,他知道他气着。

  三小时的航程,沈阙一口水都没喝。中途想去洗手间,他硬是憋着,怕一动就要惊动旁边的人,怕那睁开的眼睛里全是冰。

  下机时,萧瑾峥走得依旧很快。

  沈阙在传送带边等,行李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的那个黑色登机箱始终没出来——他正踮着脚往传送带深处望,好不容易等着自己的行李箱出来,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他的箱子从传送带口提了下来。

  萧瑾峥面无表情地拎着箱子,往出口方向大步走去,一路没停,等到了家楼下,径直上了电梯,按了十二楼。

  沈阙重重叹了口气,继续跟在后面,看着他替自己把箱子搁在家门口的地垫上。

  然后萧瑾峥转身,刷了人脸,开了对门的锁。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没吐一个字。

  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落进锁槽的声音,轻而干脆,像一柄小刀划破了走廊里漫长的沉默。

  沈阙站在自家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走廊灯是声控的,灭了两次,他又跺脚点亮两次。

  最后他弯腰提起箱子,指纹解锁,进门,关门,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玄关的黑暗裹住他,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而对门之内,萧瑾峥把公文包甩在玄关柜上,踢掉皮鞋,在黑暗里径直走向客厅沙发,仰面摔了进去。

  饮水机里倒了杯冷水灌了一口,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还是压不下心中的怒意

  沙发被他砸出一声闷响。他闭着眼,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深呼吸,再深呼吸

  气。气到肺叶都在发疼。

  可那团火气底下压着的、翻涌的、怎么也按不下去的东西,叫后怕。

  萧瑾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那天的画面——水浑得看不见底,沈阙扑腾了两下就往下沉,头发在水面上浮了一瞬便消失,他跳下去的时候心脏几乎停跳。

  沈阙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多在乎他。

  好在,现在人好好的,就在对门。

  可他闭上眼,满脑子还是沈阙在水里闭着眼睛往下坠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含糊,尾音被布料吞掉。

  得给他个教训。萧瑾峥想。不能这么算了。

  那小子一向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次若轻易翻篇,下次指不定闹出什么更大的来。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他抓住了。

  隔壁的灯光亮了。

  沈阙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看着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才想起来要关。他从冰箱里翻出西红柿、鸡蛋、一把青菜,又打开柜子拿了一小袋挂面。

  锅里的水烧开的时候,他盯着翻滚的水花,愣愣地出神。

  萧瑾峥生气了

  他不理我了,再也不会!——他猛地甩了下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水开了,面条很快便煮好了。

  细白的挂面卧在汤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烫熟的青菜翠绿地铺在边上,西红柿汤底熬出了红油,看着暖融融的。

  沈阙把面盛进保温饭盒里,拧紧盖子,用毛巾仔细擦掉碗壁上沾着的汤。

  他端起饭盒,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拧开了自家门。

  走廊灯亮了。

  他走到对面门前,抬手,指节悬在大门前只有半寸没有敲下去。

  那半寸的距离像一道深渊,他指尖颤了颤,最终垂了下来。

  沈阙弯下腰,把保温饭盒轻轻放在地垫上。

  然后他直起身,敲了两下,转身逃回了自己屋里。

  门锁落上的瞬间,他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胸腔里的心跳声擂鼓一样敲着耳膜。

  他等了等。等对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等那双熟悉的手拿起他做的面。

  但走廊安静如初。没有人来。

  沈阙走回餐桌前坐下,给自己盛的那碗面已经坨了。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送进嘴里,西红柿汤是酸的,荷包蛋的边缘煎焦了一层,嚼在嘴里带着苦味。

  他一口一口地吃。

  不好吃。

  吃了几口,胃里猛地一阵翻搅。

  沈阙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膝盖磕在瓷砖上,撑着马桶沿,把那几口面全吐了出来。

  胃酸烧着食道,呛得他眼眶通红。他伏在马桶上干呕了好一阵,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了,才撑着墙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漱口。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刘海被冷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沈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成型就塌了下去。

  他关了灯,走回卧室,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被子蒙住头的一瞬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烫的、怎么也止不住的那种。

  他咬着被角,把呜咽全堵在喉咙里,胸腔一抽一抽地起伏。

  他想,明天再道歉吧。后天也行。如果他一直不理我,如果他真的不要自己了,那就……

  在被子里闷了很久,沈阙终于睡着了。

  而对面的房间里,萧瑾峥听到门铃声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最终站起来,走到门口,没看到人,只看到了保温盒。

  他打开盖子,面条的热气扑上来,是熟悉的味道。

  他盯着那碗面看了很久,面上的荷包蛋已经有些凉了,边缘的焦色在灯光下显得有点狼狈。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送进嘴里。

  面条有些涨了,但汤底的番茄味很浓,是他喜欢的味道。萧瑾峥坐在玄关的矮凳上,一口一口把那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

  然后他把饭盒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关灯,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他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明天,再晾他一晚。

  可手却不自觉地摸向手机,点开沈阙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

  他闭上眼睛。

  对面那人大概已经睡着了吧。1

段评

这别扭劲儿看得我好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