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阙被那三个字钉在了原地,张了张口,喉咙里像塞进一团湿透的棉絮,吐不出半个字来。
对面的萧瑾峥脸上仍挂着笑,可那笑意半点未达眼底——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钉子,一根一根,生生扎进沈阙的骨缝里。
“萧瑾峥——”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下去,“我当时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萧瑾峥截断他的话,音量压得只有彼此能听见,嘴唇还维持着那个彬彬有礼的弧度,眼底的狂风骤雨却几近决堤,
“看着我!”萧瑾峥厉声呵斥他,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沈阙,你为了所谓的任务,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拿来开玩笑?甚至说下水就下水,你不知道河里多冷?就你这小身板,一感冒会拖成什么样,你想过没有?”
“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我今天是恰好抓住你,要是我没……”
后半句硬生生哽在喉间,萧瑾峥说不下去了。那天的画面在脑中一翻涌,后怕便如潮水漫过头顶,连指尖都在发凉。
沈阙当然也知道——被从河里拽上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可沉在水底的那几秒,反倒成了他此生最漫长的时光,冰凉、窒闷、暗无天日,他是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然而那道身影破开水面、朝他游来的瞬间,不可否认,沈阙觉得眼前亮起了星星。
沈阙被他吼得浑身一颤,眼圈也跟着红了,攥紧了手,无从为自己辩解。
“对不起,我……”他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咽不下也吐不出。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炸开了锅。
【我就知道会这样!】
【沈阙也太没分寸了吧,拿这种事开玩笑?】
【但他可能也没想到会出意外吧……】
【萧瑾峥这脸色,真的气狠了。】
【节目总算结束了,再也不用看这群草台班子胡闹了。】
【郁文他们那组怎么回事?一直没出声啊。】
【不知道,他们摄像好像出故障了,全程没画面。】
而镜头之外的郁文二人,仿佛与现场所有人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周遭的喧闹与他们无关,两人之间的气氛凝滞而沉重——一个面无表情,眉眼间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冷;另一个紧紧缀在他身后,满身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嘴唇翕动了几回,终究没敢开口。
镜头前,导演米洛眼看局面快要失控,匆匆念完结束语,挤出一个笑容朝镜头挥手道别。
米洛对于这次节目的效果还是很满意,虽然这些人不一定像某些明星那般有名气,可就是这种引人争议的事才能引起热度。
直播信号切断的瞬间,米洛长舒一口气,立刻转身招呼工作人员收拾设备,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2
这cp张力简直拉满了啊
她拍了拍副导演的肩膀,压低声音笑了一句:"这段热搜预定了。"
现场的人潮开始散去,几位嘉宾也相互道别。
沈阙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人遗忘的布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萧瑾峥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很快,从头到尾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沈阙下意识跟了两步,又在半路生生刹住。开口?能说什么?本来就是自己的错。
站了许久,不远处的车里喇叭声响起,仿佛在催促他。沈阙攥了攥手指,低头跟上。
萧瑾峥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嗡鸣。萧瑾峥扫了一眼旁边——沈阙缩在角落,安全带扣得板板正正,两只手交握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只看了一瞬,便把视线收回,嘴角往下压了压。
沈阙在等。
等萧瑾峥先开口,等那句劈头盖脸的训斥砸下来——他宁可被骂,也好过现在这种被晾在一边的、仿佛空气般的沉默。
他张了几次嘴,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咽回去,最后只低低地、试探般地唤了一声:“……萧瑾峥。”
没有回应。萧瑾峥像没听见一样,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抬手把车载音乐的音量调高了两格。
钢琴曲流淌出来,舒缓而清冷,却让车里的气氛更加窒息。
沈阙盯着萧瑾峥的后脑勺,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想起水下那道朝他游来的影子——那么急切,那么不管不顾——和现在这个连余光都不肯给他的人,是同一个。
他攥紧了膝上的手,指甲陷进掌心。想解释,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变成一句轻声的、甚至听不出是在对谁说的小话:
“我不是……故意的”
音乐声盖住了大部分音量,但沈阙知道萧瑾峥听见了。
因为他看到那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忽然攥紧,青筋隐隐浮起。
车子猛地提速,在空旷的夜间道路上划出一道疾驰的弧线。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掠去,光影明明灭灭地扫过萧瑾峥的侧脸,沈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腮帮绷出了棱角分明的咬痕。
半晌,车子突然紧急刹车,猛地停住。
由于惯性,沈阙的头一下子撞到后面的靠枕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到萧瑾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沈阙,你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