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做错了什么

要问沈助，成为萧总男朋友的第一天什么感觉。沈阙只想回答跟以前似乎没什么区别。

　　假期第一天，沈阙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中钻进被窝取暖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萧瑾峥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公司有个急事要处理，我去一趟，你别跟着，在家休息。”

　　沈阙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撇了撇嘴。

　　他本来打算今天跟萧瑾峥一起去公司加班的，反正两个人在办公室各忙各的也好过一个人待着。

　　但既然萧瑾峥这么说了，他也就没反驳，回了一个"好"字，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想着睡个回笼觉。

　　躺了一会儿就躺不住了。

　　沈阙起来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比住院那会儿好多了。

　　而且，昨天那杯酒似乎对他身体没有什么影响，看来身体经过修养属实有所好转。沈阙还挺高兴。

　　在家收拾完卫生，沈阙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围上萧瑾峥前几天买的那条羊毛围巾，揣着钥匙出了门。

　　萧瑾峥早就说想吃自己做的好吃的，之前生病也没腾出时间，今天放假正好两个人一起过个节

　　超市里人不少，元旦的气氛浓得很，货架上摆满了红色的装饰和礼盒。

　　沈阙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逛，往车里放了几盒萧瑾峥爱吃的牛肉、一把鲜嫩的芦笋、两袋山药，又拐到调料区挑了一瓶新的蚝油。

　　他想晚上做一锅山药排骨汤，萧瑾峥加班回来喝一碗热的最舒服。

　　结账出来的时候沈阙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沿着商业街往回走。

　　路过一家口碑不错的甜品店，橱窗里摆着新出的草莓蛋糕，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买一块带回去。

　　可萧瑾峥不喜欢草莓，他更偏爱巧克力…

　　就在这时，玻璃橱窗的反光里映出三个人的身影。

　　沈阙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隔着甜品店的玻璃窗，看见店里一家三口正在聊着天，一个男孩低头吃着心爱的草莓蛋糕，中年女人坐在旁边搂着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句什么，坐在对面的男人像是因为聊到什么，开怀大笑。

　　那个男孩也低着头笑着，一家人看起来和睦极了。

　　沈阙的购物袋从手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屋内那三个人身上，胸口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缩了一下，又沉又钝地往下坠。

　　沈阙弯腰把购物袋重新拎起来，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却在一个公交车站下放慢了脚步，脑海中一片混乱。

　　沈阙觉得肺中的氧气变得稀少，一种熟悉的挫败感直入脑髓，他想起无数个日夜中，还是孩子的自己只能躺在床上，听着一墙之隔父母的抱怨。

　　后来弟弟出生，似乎家里就逐渐失去了他的位置，直到那次严重的高烧让他身体越来越差。

　　他始终不明白，都是爸妈生的孩子，自己做错了什么，被一次次忽视，还是说，是因为自己的病。

　　后来他慢慢懂了，只是不爱了而已，而且那个家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家里的条件不算差，父母经营着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如果没有那一次次的忽视也许就不会造成现在的结果。

　　曾经他也恨过，后来搬出去之后，生活的磨练让他只想着如何生活，如何挣到生活费，如何去珍惜自己脆弱的生命，而那些恨早就被抛到脑后。

　　这个病带给他的沉痛，是这些年生活步入正轨，才一点点缓和下来的。

　　原以为自己不在意了，可此刻街对面的画面依旧刺得他眼睛生疼。

　　公交车在面前停了几次，直到后来寒风吹得脸发热沈阙才回过神来。

　　原来已经出来这么久了。

　　回到家的时候沈阙的手冻得通红，他把购物袋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沙发上，一切如常。

　　他走过去拉上窗帘，站在昏暗的客厅中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处理买回来的食材。

　　洗菜、切菜、焯排骨、削山药皮。

　　刀锋划过山药表面的时候滑了一下，他的手指被割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愣了一秒，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没贴创可贴，继续干活。

　　排骨汤炖上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捧着保温杯，里面是早上烧好的热水，现在还是温的。

　　他低头看着杯身上一道浅灰色的划痕，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萧瑾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密码锁的声音响了两下，沈阙从沙发上站起来迎到玄关，脸上已经换好了笑：“回来了？汤炖好了，我去热一下。”

　　萧瑾峥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他发现窗帘又拉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阙脸上停了两秒，剑眉微蹙，低头换鞋。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喝汤，沈阙给萧瑾峥盛了一碗，自己面前也放了一碗但几乎没怎么动。

　　萧瑾峥喝了两口，抬眼看了沈阙好几次，

　　“伸手。”萧瑾峥放下碗。

　　沈阙看了看自己食指上的那道小口子，血已经凝住了，但那道痕在白净的手指上格外显眼。

　　他笑了一下：“削山药的时候划的，没事。”

　　萧瑾峥站起来，去客厅电视柜抽屉里翻了翻，拿着一个创可贴回来。

　　他蹲在沈阙面前，拉过他的手，把创可贴撕开，对好位置轻轻贴上去。动作很细致，边角抹平了才松开。

　　“笨啊，山药不削皮也可以吃。”他说。

　　沈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妥帖地包好，喉结动了动，轻轻点了点头。

　　萧瑾峥没起来，就那样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沈阙的睫毛垂着，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还维持着那个笑的弧度，但萧瑾峥看见了——他眼眶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红。

　　“不开心？”

　　沈阙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摇了摇头，想扯一个笑出来，嘴角刚扬起来就被一把掐住了。

　　萧瑾峥两只手轻轻掐住他的脸颊，晃了晃，“别瞒我。”

　　“……我今天在街上看见我爸妈了。”被牵制住的脸说出来的话声音有些怪异，“带着我弟。”

　　萧瑾峥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收回了他的手指。

　　萧瑾峥其实并不清楚沈阙家里的情况，可这么多年沈阙从未主动谈论过自己的父母便知道关系可能没有那么亲近。

　　沈阙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轻：“我不敢打招呼，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看见我。我就……拎着菜回来了。”

　　他说完笑了笑，那个笑容薄薄的，一碰就要碎的样子。

　　萧瑾峥站了起来，把沈阙的脑袋轻轻按进了自己怀里。

　　沈阙的额头抵在他腹部，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了下来。萧瑾峥的手覆在他后脑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什么话都没说。

　　沈阙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萧瑾峥腰侧的衬衫布料，指节泛着白。

　　闷声说道：“萧瑾峥，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