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城市规划的学生,来做老城区风貌调研的,白天没走完,晚上过来再看看。”鬼差面不改色地扯谎,笑容真诚,还掏出了个伪造的学生证晃了晃——冥界出品,绝对以假乱真。
“看您一个人在这儿,天黑了不安全,需要帮忙吗?”
老太太狐疑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站在后面一点、气质明显不同的徐檀兮。大概是看两人长相不像坏人,鬼差又一副学生样,她稍微放松了点警惕,但依旧没站起来,只是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给我家老头子烧点纸,他以前就住这片……马上就烧完了,烧完就回。”
老太太说着,又低下头,拿起新的纸钱,但动作明显有些慌乱。
鬼差没走,反而蹲下身,隔着一段距离,用闲聊的语气问:“婆婆,您家原来就住这附近啊?这片好像要拆了,人都搬得差不多了吧?”“搬是搬了……可有些东西,搬不走啊。”
老太太往火里丢了张纸,火星噼啪溅起一点,她声音更低了些,“这地方……不太平。你们小年轻,调研完了就赶紧走,别待太晚。”
“不太平?”鬼差适时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紧张,“是听说这片老房子多,晚上有点黑……是治安不好吗?”
老太太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安静站着的徐檀兮,嘴唇嚅动几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不是治安……是脏东西。清平巷那头,特别是胡家那楼……邪性!最近半年,出多少事了?淹死的,摔死的,还有好端端人就没了的……都说,是那楼里不干净,有东西在‘吃人’!”
她说到“吃人”两个字时,声音抖了一下,眼里恐惧更加强烈了。
“吃人?”鬼差追问,“婆婆,您具体说说?我们是学社会学的,对这些民间传闻也挺感兴趣。”
老太太却猛地摇头,不肯再说了。
“别问了,知道多了没好处!我是看你们是学生娃,好心提醒一句!听婆婆的,赶紧走,别往清平巷那边去!尤其是胡家那楼,晚上千万别靠近!”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纸钱全扔进火里,用棍子拨了拨,看火快灭了,就颤巍巍地站起身,拎起旁边一个小板凳,低着头,匆匆从凌时身边走过,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
铁皮桶里的火苗挣扎了几下,彻底灭了,只剩下一小堆黑灰和没烧完的纸边,在晚风里打着旋。
巷子里重归昏暗和寂静。
鬼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脸上的轻松表情收了起来,眼神在昏暗中显得很亮。
“有东西在吃人……看来民间感觉挺准。那老太太身上有很淡的阴气,应该是长期住在这附近被浸染的,但她本身阳火还算旺,暂时没事。”
徐檀兮的目光从老太太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那一小堆纸灰上。

她烧纸的时辰、方位都不对。不是祭奠,更像是在……安抚,或者驱赶什么。
她顿了顿,

去清平巷。
两人继续往目的地走。
鬼差手里的探测仪屏幕,红色的警告标识开始闪烁,发出轻微的、规律的滴滴声。代表怨气浓度的数值已经突破了安全阈值,还在缓慢攀升。
“大人,快到了。前面路口右转就是清平巷。”
鬼差关掉了探测仪的提示音,把它塞回口袋,同时从包里拿出了强光手电,但没有打开。
“巷口有盏路灯,但经常坏。胡家的楼在巷子中段靠左,独栋,比较好认。”
鬼差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手电握紧,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腕上的镇魂索微微发热,处于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他脸上的嬉笑彻底没了,只剩下专注和警惕。
徐檀兮站在他身侧,目光沉静地望向巷子深处。
巷子已经被浓稠如墨的灰黑色怨气填满,翻滚涌动。
而在怨气的中心,那栋三层小楼的位置,一点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正如心脏般缓慢的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周围的怨气随之鼓荡。

怨气已浓稠如雾,那邪物正在进食,或是准备进食。
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口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巷内有残留阵法痕迹,简陋,但有效,可聚阴遮阳,困锁魂魄。胡三不过一介凡人,即便有邪法传授,也布不出此等规模。是那食怨鬼的手笔。
“看来那丑东西挺看重这个‘食堂’,还搞了装修。”
鬼差扯了扯嘴角,眼神锐利地扫过巷子地面和墙壁,果然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用暗红色颜料涂抹的、早已干涸的扭曲符号,与泥土灰尘混在一起,不易察觉。
“大人,直接进去,还是先在外围看看?”
徐檀兮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自己眼前轻轻一抹。
一点冰蓝色的微光自她指尖溢出,没入双眸。
刹那间,她眼中的世界变得更加“清晰”。
怨气的流动轨迹,阵法能量的节点,乃至巷子里残留的、一道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那是曾经有无辜生灵被强行拖拽、挣扎、最终消散于此地留下的印记。
其中几道痕迹还很“新”,散发着浓烈的不甘与恐惧。

东北角,第三栋房的废墟后,有微弱生魂波动,被困住了,尚未完全消散。
徐檀兮指向巷子深处一个方向,语气淡然,

东南侧墙根下,有新鲜的血气,不超过十二个时辰。巷子中段,地面有拖曳痕迹,通往胡家后门。
她每说一处,鬼差的眼神就冷一分。
“那丑东西和它养的狗,业务挺忙啊。”鬼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握着镇魂索的手紧了紧,
“大人,救那个生魂?还是先端了那盏‘吃人灯’?”

邪物以怨为食,以魂养灯。生魂未散,便是灯油未竭,邪物必在近处。
徐檀兮收回目光,眼中的冰蓝微光淡去,

先去东北角。若那生魂尚可救,便救。顺藤摸瓜,找出邪物今夜选中的‘灯油’是谁,在何处。
她看向鬼差:

你擅长此道,去探。我为你压阵,遮掩气息,避免打草惊蛇。”
“明白!”
鬼差精神一振,大人这是把“先期侦察”的任务交给他了。
他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两个纽扣摄像头,手指轻弹,摄像头无声飞起,精准地吸附在巷口两侧高处的墙缝阴影里。
又从包里拿出个小平板,屏幕亮起,显示出两个摄像头传回的、带着夜视功能的清晰巷内画面。
“外围监控就位。”
鬼差快速检查了一下画面,确定没有遗漏,然后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活跃的魂力波动收敛到最低,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巷口的阴影里。
他回头对徐檀兮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带着点跃跃欲试的锋芒。
“大人,那我去了。您瞧着,保证干净利索。”
说完,他身形一动,如同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清平巷浓稠的黑暗之中。
脚步轻得听不到声音,只有手中那支没有打开的手电,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
徐檀兮站在原地,没有跟进去。
她只是微微合眼,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似乎更加沉静了。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寒纯净的领域悄然展开,将她与鬼差,以及巷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与外界隔绝开来。
巷子依旧死寂。
鬼差融入巷子阴影的瞬间,感觉像跳进了一池冰水里。
不是温度低,是那种阴气往骨头缝里渗的感觉,像南方的冬天一样,穿的再厚也能感觉到那种入骨的冷。
巷子里的黑暗比外面看着更浓稠,像是化不开的墨,手电没开,只能勉强借着远处一点点漏进来的微光看清脚下坑洼的路面。
他没急着往里冲,先贴着墙根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调动起所有感知。
耳朵里,是绝对的寂静。那些细微的、本该有的声音——虫鸣、风声、远处街上的车流——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屏蔽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让人心头发毛的安静。
鼻子里,那股混合了霉味、铁锈、还有某种腐败甜腥的气息更重了,直冲脑门。
手腕上的镇魂索在发烫,表盘下的暗红绳体微微震颤,传递着清晰的警告:周围不干净,而且浓度很高。
鬼差屏住呼吸,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生气,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开始沿着巷子左侧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往东北角方向移动。
大人指的那个“微弱生魂波动”就在前面不远。
脚下踩到些碎石和垃圾,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在绝对的寂静里却显得有点刺耳。
他走得更小心,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落脚点稳固无声。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能看到的细节多了些。
两边的墙壁上,那些用暗红色、近乎黑色的颜料涂抹的扭曲符号,在阴影里像是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有些符号还很新,颜料似乎还没完全干透,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哑光。
他经过一扇紧闭的木门,门板上贴着的褪色门神画像眼睛的位置,颜料剥落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正对着巷子,无端让人觉得发毛。
经过一个堆满废弃家具的角落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破烂沙发后面有团更深的黑影动了一下,但凝神看去,又什么都没有,只有积满的灰尘。
探测仪的微型耳机里传来极轻微的电流声,屏幕上代表怨气浓度的数值稳定在危险区间。
代表“异常生命体/灵体反应”的绿色光点,在前方三十米左右的位置,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很微弱,像风中的残烛。
那就是大人说的“被困生魂”了。
鬼差加快了一点速度,但动作依旧轻灵。
很快,他来到东北角。
这里是一片倒塌了半边的旧房废墟,砖石瓦砾堆得到处都是,几根烧焦的房梁斜刺出来,指向昏暗的天空。
废墟后面,隐约可见一小块相对完整的墙角。
而生魂的波动,就从那墙角后面传来。很弱,很不稳定,带着一种被束缚的、挣扎的痛苦。凌时没有贸然过去。
他先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像单筒望远镜似的玩意,凑到眼前,对准墙角方向。
这是他自己改的“灵视镜”,能帮他更清晰地“看见”能量场和非实体的东西。
透过镜片,眼前的景象变了。
废墟还是废墟,但在那片相对完整的墙角处,笼罩着一层稀薄但凝而不散的灰黑色雾气,像个小型的牢笼。
雾气中心,蜷缩着一团很淡的、近乎透明的白光,光团里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是个女人,穿着睡衣,正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身体微微发抖。
她的身影时不时闪烁一下,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而在她周围,灰黑色雾气中,有数道更细的、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缠绕在她身上,缓缓收紧,每一次收紧,那光团就暗淡一分,女人的身影就颤抖得更厉害。
是“缚魂丝”,一种很低级但恶毒的冥界小把戏,专门用来禁锢和缓慢消磨新死不久、魂力不强的魂魄。
看这丝线的强度和手法,施术者水平不怎么样,但用来对付一个普通的新魂,足够了。
鬼差皱了皱眉。
这女人死了应该不超过三天,魂体这么虚弱,估计死前受了很大惊吓,或者死得不甘心,怨气还没成形就被拘来了。
看穿着,是附近的住户?
他收起灵视镜,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废墟周围很安静,没有其他异常的能量反应。
那食怨鬼或者它的傀儡胡三,似乎不在这附近。
可能是这女人刚被抓来不久,还没“上灯”,或者只是个“储备粮”。
不管怎样,先救出来再说。能问出点信息最好,问不出,送她下去也算一桩小功德。
鬼差不再隐藏,从藏身处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角那片灰雾前。
他动作很轻,但也没刻意放慢,因为这种低级缚魂丝只要不触发上面的“警报”机制就行。
蹲在女人魂魄面前,鬼差能更清楚地看到她。
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但此刻脸上布满惊惧,双眼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声音细若蚊蚋。
“……宝宝……别怕……妈妈在……好黑……好冷……”
鬼差眼神动了动。
是个年轻妈妈?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生前的执念,以为自己在保护孩子。
“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鬼差压低声音,用上了一点镇魂索自带的、安抚魂体的气息。
女人魂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凌时所在的方向。
但她似乎看不见,眼神没有焦点,只有更深的恐惧。
“谁?谁在那里?别过来!别伤害我的孩子!”
“冷静点,我是来帮你的。”
鬼差放缓语气,同时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丝温暖的、带着镇魂索特有气息的暗红微光在他掌心浮现,像一小团篝火。
“你看,我不是坏人,也不是抓你的东西。你能感觉到吗?暖和点没?”
那点微光照在女人魂体上,她颤抖的幅度明显小了一些,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她愣愣地看着鬼差掌心的光,又看看凌时的脸,嘴唇哆嗦着。
“你……你是人?你看得见我?”她声音带着哭腔,又充满不敢置信。
“嗯,看得见。我是专门处理这种‘事’的。”
鬼差点头,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些暗红色丝线,“你被脏东西缠上了,我帮你弄开。别怕,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忍一下。”
女人呆呆地点头,又猛地摇头,急切地说:“先、先别管我!我儿子!我儿子还在家里!他一个人!那些黑东西……那些黑东西要抓他!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才三岁!”
鬼差心里一沉。
儿子?家里?难道这女人的儿子也……
“就、就在前面,清平巷十七号,二楼……我死了,我回不去,我看着他被……被关在家里,那些黑气从门缝里钻进去……”
女人语无伦次,魂体因为激动又开始闪烁,“求你,救他,他还那么小……”
清平巷十七号,鬼差记住了。
看来这女人就是这片待拆迁区的住户,死了没多久,魂魄被拘在这里,但心里还记挂着独自在家的孩子。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儿子现在处境恐怕很危险。
食怨鬼和胡三连死人魂都不放过,活着的孩子,尤其是小孩,魂魄纯净,对它们来说可能是更美味的“补品”。
“我知道了,我会去看看。”
鬼差沉声应下,随即不再耽搁,“现在先帮你解开这些东西。闭眼,忍一下。”
他右手一翻,掌心那点暗红微光骤然大亮,化作数道纤细如发丝的红芒,精准地刺向缠绕在女人魂体上的那些暗红缚魂丝。
“嗤——”轻微的、如同烧断头发的声音响起。
那些暗红丝线一接触到镇魂索的红光,立刻像遇到克星,迅速变黑、焦化、断裂,然后化作几缕黑烟消散。
缠绕女人的灰黑色雾气牢笼也随之松动、溃散。
“呃!”女人魂体剧烈一震,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解除束缚的过程显然并不好受,但比起被慢慢消磨,这点痛苦短暂得多。
半分钟后,所有缚魂丝尽数断裂。女人魂体周围的灰黑雾气彻底消散,她的身影虽然依旧淡薄,但不再闪烁,稳定了下来。
那双眼睛里的清明也多了几分,虽然依旧充满悲伤和恐惧,但至少能正常交流了。
“谢、谢谢你……”女人虚弱地说,试图站起来,但魂体太弱,有些踉跄。
鬼差伸手虚扶了一下,一丝温和的魂力渡过去,帮她稳住形体。
“别急着谢。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是谁把你抓来这里的?还有,你刚才说的‘黑东西’,长什么样?”
女人靠在残墙上,喘了几口气,回忆让她脸上再次浮现痛苦。
“我、我是前天晚上……大概夜里一点多。我儿子有点发烧,我起来给他换毛巾,听到楼下有动静,以为是我老公加班回来了,就下去看……”
她声音发抖,“楼下没人,但后门开着,有风。我觉得奇怪,想去关门,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就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门外巷子里,直勾勾地看着我。”
“那黑影……看不清脸,很瘦,像个竹竿,但身上……身上在往下滴黑水,很臭。他手里,好像还提着个……灯笼?很旧的那种白灯笼,里面发着绿光。”
女人抱住自己的胳膊,魂体瑟瑟发抖,“我吓坏了,想喊,想跑,但动不了。然后……然后他朝我抬起手,我就觉得脖子一紧,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喘不上气,眼前一黑……再醒过来,我就已经在这里,被那些黑线缠着,动不了,越来越冷,越来越没力气……”
瘦高黑影,滴着黑水,提着旧白灯笼,绿光。鬼差眼神冷了。
这描述,八成就是那个从冥府跑出来的“食怨鬼”了。
至于白灯笼,应该就是“聚怨灯”的某种外显形态。看来这食怨鬼并不完全依赖胡三,自己也会亲自“捕猎”。
“你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比如念经,或者敲打什么东西?”鬼差追问细节。
女人努力回想,摇了摇头:“没有……就那个黑影,和灯笼的光。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但是我被关在这里的时候,有时候能听到很模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很多人在哭,还有……还有磨牙的声音,很可怕。声音好像是从……巷子中间那栋最高的楼里传出来的。”
她指向巷子中段,正是胡家那栋三层楼的方向。
鬼差点头,和他判断的差不多。
“你儿子的事,我会留意。但你得先离开这里,去你该去的地方。留在这儿,对你对你儿子都没好处。”
女人脸上露出挣扎和不舍:“可是我儿子……”
“你死了,这是事实。强行留在活人身边,你的阴气会害了他。而且,抓你的东西可能还会通过你找到他。”
鬼差语气严肃了些,“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去看看。你是枉死,到了下面,把事情说清楚,会有安排。说不定,还能早点排队,有机会再看他。”
女人沉默了很久,眼泪从她透明的脸颊滑落,但没留下痕迹。最终,她点了点头,朝鬼差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拜托你了。我儿子叫小斌,胸口有块红色胎记,像片小叶子……求你,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妈妈爱他,妈妈不是故意丢下他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魂体也变得更加透明。束缚解除后,冥府的接引之力已经开始作用在她身上。
“记住了。走吧,路在那边。”
鬼差指了个方向,那里隐隐有极淡的、常人看不见的通道波动。
女人最后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方向,似乎想穿透黑暗,看到自己家窗户。
然后,她化作点点微光,朝着凌时所指的方向飘去,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鬼差站在原地,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轻轻吐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镇魂索显示的时间。
从他潜入巷子到现在,过去了大概十分钟。“清平巷十七号,二楼,小斌,三岁,胸口有红叶胎记。”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记在心里。
然后,他转身,目光投向巷子中段那栋被浓郁怨气包裹的三层小楼。
楼里,那盏“吃人灯”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点,搏动的频率也快了些。
“看来,今晚的‘主菜’,有眉目了。”
鬼差眼神锐利,嘴角却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得先去十七号看看那个孩子。
如果孩子还活着,得想办法先弄出去。
如果……
鬼差眼神沉了沉,没往下想。
他重新收敛气息,如同真正的幽灵,朝着清平巷十七号的方向,再次融入黑暗。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刚刚救出女人魂魄的那片废墟墙角,地面上,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血丝,如同有生命的虫子,缓缓扭动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地缝深处,消失不见。
巷子深处,胡家三楼的某个窗口后面,一点幽绿的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