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食怨鬼胡三，聚灵灯主现

清平巷十七号是栋很旧的两层自建房，外墙的白色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窗玻璃脏兮兮的，里面拉着厚厚的、看不出本色的窗帘。一楼门面是早已关张的小杂货铺，卷帘门锈得厉害，下半截还凹进去一大块。

鬼差悄无声息地绕到这栋房子侧面。这里更暗，堆积着不少废弃的装修材料和破烂家具，散发着一股子潮湿霉味。

他抬头看向二楼窗户。

两扇窗户都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出来。

很安静，静得过分。

刚才那女人魂魄说，她儿子小斌被关在家里，有黑气从门缝钻进去。

如果孩子还活着，三岁的孩子独自在黑暗的屋里待了至少两天……

鬼差皱了皱眉，心底那点不妙的预感更重了。

他没走正门。

那扇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防盗门动静太大。

侧面的墙根下，有个老旧的塑料雨棚，连着二楼的阳台栏杆。

阳台的玻璃门关着，但其中一扇的玻璃碎了，用硬纸板潦草地堵着。

鬼差退后两步，助跑，脚尖在墙面上轻巧地借力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拔起，左手精准地抓住了二楼阳台生锈的铁栏杆，轻轻一荡，人就翻了进去，落在阳台的水泥地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阳台堆着些空花盆和破烂。

他先没动，贴着墙，仔细听屋里的动静。

一片死寂，但在这片死寂里，似乎又隐藏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像是……抽噎？又像是小动物被困住的呜咽。很轻，很压抑，如果不是他五感远超常人，根本听不见。

声音是从屋里传来的。

鬼差屏住呼吸，凑近那扇用硬纸板堵着的破玻璃门，从边缘的缝隙往里看。

屋里没开灯，黑乎乎的，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客厅的轮廓，家具简单。

没看到人。

他伸手，指尖凝聚一丝极淡的魂力，轻轻点在硬纸板边缘。

纸板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弹出细细的支架，从破洞伸进去，调整角度。

摄像头连接着他手腕上改装过的智能表，表盘亮起，显示出夜视模式下的屋内景象。

客厅不大，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子。

地上散落着小孩的玩具和几件脏衣服。

空气里飘浮着灰尘。

在客厅通往里屋的门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男孩。

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身体在微微发抖。

正是那压抑的抽噎声来源——是小斌。

鬼差心下一松，还活着。

但随即，他眼神一凝。

在夜视镜头下，小男孩周身的“气”明显不对。一层稀薄但不断流动的灰黑色雾气，正缠绕着他。

这雾气和他妈妈魂魄被囚禁时周围的雾气很像，但淡得多，也“温柔”得多，不像是禁锢，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缓慢的侵蚀。

而且，小男孩身上生气很弱，脸色在夜视镜头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

他胸口睡衣微微敞开一点，隐约能看到一小片暗红色的胎记形状，确实像片叶子。

就在这时，小男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阳台方向！

夜视镜头里，小男孩的脸清晰起来。

长得挺清秀，但眼睛红肿，眼神里充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恐惧和茫然，还有一丝被惊吓过度的呆滞。

他看到阳台外站着的黑影，小身体猛地一抖，张嘴似乎想哭喊，却又死死咬住了嘴唇，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人却下意识地往后缩，紧紧贴住了身后的门板。

他怕，但不敢大声哭。

鬼差心里骂了一句，这反应，明显是被吓坏了，而且很可能被“教导”过不准哭闹。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那扇破玻璃门，动作尽量放轻缓，同时压低声音，用上了一点安抚的魂力：“小斌？别怕，我是来帮你的。是你妈妈让我来的。”

听到“妈妈”两个字，小男孩浑身剧烈一颤，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瞬间涌出更多泪水，但依旧死死咬着嘴唇，没出声，只是用那双惊恐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睛，死死盯着鬼差。

鬼差慢慢走进客厅，在距离小男孩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让自己的高度和小男孩齐平，脸上努力挤出他这辈子最温和无害的笑容——虽然在这环境下可能效果有限。

“你看，我不是坏人。”鬼差轻声说，晃了晃手里的手电——他特意没开强光，只调到最暗的档位，发出一点朦胧温暖的光晕，“你妈妈很担心你，她没法回来，托我看看你。你叫小斌对吗？胸口有片小红叶？”

小男孩的嘴唇松开了些，抽噎着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妈、妈妈……”“嗯，妈妈让我来帮你。”

鬼差小心地往前挪了一点，没靠太近，“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有吃东西吗？喝水了吗？”

小斌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饿……渴……有、有黑叔叔……不让出声……不让动……”

黑叔叔？鬼差眼神一凛。是那个瘦高滴水的黑影？食怨鬼？还是胡三？

“黑叔叔什么时候来的？他对你做了什么？”鬼差问，同时目光快速扫过小斌身上那层灰黑雾气。

雾气随着小男孩的情绪波动，似乎也在微微起伏。

“晚、晚上……妈妈不见了……黑叔叔就来了……”小斌断断续续地说，逻辑有些混乱，“他、他看我……给我喝水……凉凉的，不好喝……让我睡觉……醒了，还在……我害怕……”喝水？

鬼差立刻看向小斌的手和嘴巴附近。

在夜视模式下，他敏锐地发现，小斌嘴角和手指上，残留着一点点极其微量的、暗红色的污渍，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伸出手，手指虚虚拂过小斌的嘴角，一丝魂力探入，仔细感应。

阴气！还混合着极淡的怨气和……血腥味？虽然被稀释处理过，但性质骗不了人。

是某种“加工”过的、含有阴性能量和怨念的液体，强行灌给活人，尤其是孩子，会慢慢侵蚀生气，削弱阳气，让魂魄变得不稳定，更容易被抽取或……污染。

“畜生……”鬼差眼底寒意骤升。

这是把那孩子当“培养皿”还是“预备食材”？

“小斌，听我说，那个黑叔叔是坏人。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去找能帮你的叔叔阿姨，给你找吃的，好不好？”鬼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

小斌看着他，又看看四周的黑暗，小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

他想离开这里，又怕“黑叔叔”，也怕眼前这个陌生的大哥哥是坏人。

就在这时——“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撞在木头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小斌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往鬼差这边缩了一下，小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鬼差瞬间抬手，示意小斌别出声，自己则像猎豹般弓起身，所有感官提升到极致。

耳朵捕捉着楼下的任何细微动静。

“咚……咚……”

声音很有规律，不紧不慢，像是用什么东西在一下下敲击着楼板。

声音的来源似乎在移动，从一楼某个位置，缓缓地，朝着楼梯的方向过来了。

接着，是“嘎吱——”一声，老旧木制楼梯不堪重负的呻吟。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上楼。

脚步很沉，很慢，拖沓着，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仿佛沾着粘液的东西擦过楼梯台阶的、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小斌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小脸惨白，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鬼差迅速扫视客厅。没有其他出口，阳台是唯一的退路。

但他不确定带着个被吓坏的孩子，从二楼阳台悄无声息地离开是否可行。

而且，楼下那东西明显是冲着小斌，或者冲着他来的。

躲？还是正面碰？鬼差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定。他一把将小斌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他看向门口的视线，同时低声快速说：“别怕，躲我后面，闭眼，数数。数到一百，不管听到什么，都别睁眼，别出声。相信我。”

小斌懵懂地点头，紧紧闭上眼睛，开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颤抖着数：“一、二、三……”

鬼差则站起身，面对着客厅通往楼梯的那扇门。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镇魂索已经从手环形态无声舒展，暗红色的绳索如同有生命的灵蛇，在他右手掌心缓缓游动，蓄势待发。另一只手，则悄然握住了腰后别着的、经过处理的便携工兵铲——物理驱魔，有时候也挺好使。

“咚……咚……嗤啦……”

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来到了二楼楼梯口。

那湿漉漉的拖拽声更清晰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铁锈、淤泥和某种甜腥腐臭的味道，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迅速充斥了整个客厅。

“嗬……嗬……”

粗重、嘶哑，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一只惨白、瘦骨嶙峋、指甲又长又黑的手，扒住了门框。

然后，一个脑袋，慢慢从门边探了进来。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一张“脸”了。

面皮是死灰色的，松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点幽幽的、针尖大小的绿光。

鼻子塌陷，只剩两个黑孔。嘴巴大张着，露出焦黄稀疏的牙齿，嘴角咧到耳根，正往下滴落着粘稠的、暗黄色的涎液。

他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本色的、湿漉漉的破烂长衫，不断往下滴水，在地上积起一小滩散发恶臭的水渍。

整个身体瘦得脱了形，像是被什么吸干了血肉，只剩下皮包骨头，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但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却死死地、贪婪地锁定了凌时身后，那个正在颤抖着数数的小小身影。

胡三。

或者说，是被食怨鬼的力量深度侵蚀、已经失去大部分人性、变成半人半鬼怪物的胡三。

“小……斌……乖……过来……”胡三的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语调诡异地上扬，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黑叔叔……给你带……好吃的了……”

他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慢慢伸了出来。

手里抓着一个脏兮兮的、缺了口的粗陶碗，碗里装着大半碗暗红发黑、还在微微冒泡的粘稠液体，正是小斌之前被迫喝下的那种“水”。

小斌虽然闭着眼，但那声音和恶臭让他数数的声音猛地中断，变成了一声被死死压住的呜咽，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鬼差上前一步，彻底挡住了胡三看向小斌的视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歪了歪头，打量着眼前这“哟，您就是那位‘黑叔叔’？这造型……挺别致啊。几天没洗脸了？身上这味儿，掉粪坑里腌过？”

胡三那两点绿光倏地转向鬼差，似乎才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哈喇子流得更欢了。

“新……鲜的……魂……补……”他含糊地说着，端着碗的手慢慢抬起，碗里暗红的液体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散发出更浓的腥臭和怨念。

“想吃我？”鬼差挑眉，手腕一抖，暗红镇魂索如同毒蛇出洞，骤然绷直，索尖指向胡三，“那你得先问问，我家‘小红’同不同意。”

话音未落，镇魂索已然化作一道暗红闪电，撕裂昏暗的空气，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刺胡三面门！

绳索上暗金符文骤然亮起，专克阴邪的净化之力轰然爆发！

镇魂索快得像道红色闪电，直刺胡三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窝。

鬼差没留手。

对付这种被邪法深度侵蚀、基本已经不算活人的东西，留手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镇魂索上暗金符文光芒大盛，带着专克阴邪的净化之力，寻常小鬼沾上一点就得魂飞魄散。

胡三喉咙里发出“嗬”一声怪响，瘦得脱形的身体反应却出奇地快。

他没退，反而往前踉跄一步，手里那碗冒着泡的暗红液体猛地朝鬼差的方向泼了过来！

液体在半空中就散开，化作一片粘稠腥臭的黑红色雨雾，里面翻腾着细小的、扭曲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直扑鬼差面门——

这是浓缩的怨气和污秽阴气，沾上活人皮肤就能快速侵蚀生气，对魂魄伤害更大。

“啧，还带远程攻击？”鬼差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更快。

他手腕一抖，刺出的镇魂索骤然回卷，在他身前“唰”地展开，暗红绳索瞬间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红色光网，索身上的符文流光溢彩。

“嗤嗤嗤——！”

黑红雨雾撞上红色光网，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水，瞬间蒸腾起大股腥臭刺鼻的黑烟，里面那些人脸虚影在符光中扭曲哀嚎，迅速消散。

但更多的雨雾绕过光网，从两侧扑来。

鬼差左手早已捏了个简单的辟邪诀，口中低喝：“散！”

一层淡金色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如同无形的屏障。

剩下的黑红雨雾撞上这层光晕，速度骤减，颜色也飞快变淡，最终“噗噗”几声轻响，化作几缕青烟散去了。

而这时，胡三已经趁着他抵挡雨雾的间隙，怪叫着扑了上来！

他那双瘦长漆黑、指甲尖锐的手，直抓鬼差的脖颈，速度快得不似人类，带起一股腥风。

鬼差不闪不避，右手的镇魂索早已回撤，此刻如同有生命的鞭子，灵巧地一甩，精准地缠上了胡三抓来的右手手腕！

“滋啦——！”

绳索与那死灰色的皮肤接触，立刻冒起白烟，发出皮肉烧灼般的声响。

胡三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嚎，右手猛地缩回，但镇魂索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暗金符文光芒更盛，灼烧着他的皮肉和里面更深处的东西。

“嗷——！”胡三彻底暴怒，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地朝鬼差抓来，同时张大嘴巴，一股浓烈的、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恶臭黑气喷吐而出。

鬼差早有防备，屏住呼吸，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侧移半步，险险避开那抓来的手和喷吐的黑气。

同时，他握住镇魂索的手猛地发力，往后一拽！

“过来吧你！”

胡三本就瘦弱，被镇魂索的力量和符文灼烧双重打击，下盘不稳，被拽得一个趔趄，往前扑倒。

鬼差趁机抬脚，灌注了一丝魂力的脚尖，狠狠踹在胡三的小腹位置！

“砰！”

闷响声中，胡三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客厅对面的墙壁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他手里那个破碗也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暗红液体流了一地，散发出更浓郁的腥臭。

胡三瘫在墙根，一时没爬起来，身上被镇魂索缠住的地方还在“滋滋”冒烟，那两点绿光也暗淡了不少，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怨毒地盯着鬼差。

鬼差没急着追击，他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小斌还紧紧闭着眼，蜷缩在墙角，小身子抖得厉害，但好在听话地没睁眼也没出声。

周围被他之前布下的辟邪光晕护着，刚才那些逸散的阴气和怨念没波及到他。

确认孩子暂时安全，鬼差才转回头，看向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胡三，甩了甩手里的镇魂索。

“就这点本事？你主子没教你别的高级货？”鬼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哦，也对，就那种从阴沟里跑出来的货色，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胡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在咒骂。

他挣扎着，用那只没被缠住的手，颤巍巍地伸进自己湿漉漉的破烂衣襟里，摸索着什么。

鬼差眼神一凛，没给他机会。

镇魂索再次扬起，这次没再试探，直接化作一道红色残影，抽向胡三摸索东西的那只手！

“啪！”

索身结结实实地抽在胡三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胡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手猛地弹开，一个黑乎乎、巴掌大的东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滚落在地。

那是个粗陋的木雕小人，身上用血画满了扭曲的符文，心口的位置还插着三根细长的黑钉。木雕落地，一股更阴冷、更污秽的气息散发出来。

替身傀儡？还是某种邪术媒介？

鬼差懒得细看，抬脚就要踩上去。

“别动它！！”

一声嘶哑凄厉的尖叫，从胡三喉咙里挤出来。

与此同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鬼差，里面充满了疯狂的恶毒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动了……一起死！楼下的灯……会炸！整条巷子……都跑不掉！”

胡三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鬼差动作一顿，眯起眼：“楼下的灯？”

“嘿嘿……聚怨灯……连着巷子……所有的‘线’……”胡三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笑容狰狞，“我死了……灯就失控……这里所有的‘养料’，还有你们……都要陪葬！哈哈哈哈！”

聚怨灯失控？自爆？连锁反应？

鬼差心里念头飞转。

这食怨鬼倒是够狠，在胡三身上或者那灯里留了后手。

如果胡三这个“守灯人”突然死亡，可能会触发某种自毁机制，导致被灯控制的怨气和那些尚未消散的枉死魂一起爆发，甚至可能引爆这栋楼和周围本就稀薄的生气平衡，造成更大范围的死伤。

真麻烦。

就在鬼差思索对策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瘫在地上的胡三，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那两点绿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疯狂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旋涡！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也更加冰冷污秽的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呃啊啊啊——！”

胡三张大嘴，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瘦弱的躯体像吹气般膨胀起来，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将死灰色的皮肤顶出一道道可怕的凸起。

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镇魂索，竟然被这股暴涨的邪力撑得咯咯作响，暗金符文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强行灌顶？透支魂力？不对……是那食怨鬼感应到傀儡危险，直接隔空附体了？！”鬼差瞬间判断出情况，脸色微变。

被附体的胡三——或者说此刻控制这具躯体的食怨鬼——猛地转过头，那两团漆黑的旋涡“眼”锁定了鬼差，里面是无尽的贪婪、怨毒，还有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桀桀……不错的魂……很亮……”嘶哑扭曲的声音从胡三喉咙里发出，语调怪异，带着多重回音，“正好……灯还缺一缕……主魂……”

话音未落，被附体的胡三动了！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他猛地一挣，被镇魂索缠绕的手臂竟然硬生生撕裂了一层皮肉，黑血喷溅，但他不管不顾，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浓烈的腥风，直扑鬼差！

五指成爪，指甲暴涨，漆黑如墨，直掏鬼差心口！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别说血肉之躯，就是铁板也得掏个窟窿！

鬼差反应极快，镇魂索回防已来不及，他脚下急退，同时左手在身前虚划，一道淡金色的、由纯粹魂力凝结的屏障瞬间成型。

“噗！”漆黑利爪狠狠抓在金色屏障上，屏障剧烈震动，光芒乱闪，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利爪上附着的污秽阴气疯狂侵蚀着屏障，两者僵持不下。

“力气不小啊！”鬼差感觉左手传来的压力，咧嘴一笑，眼里却毫无笑意，只有冷冽的锋芒，“但小爷我，也不是吃素的！”

他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此刻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点璀璨的金红色光芒，如同压缩到极致的烈日，骤然在他掌心亮起！

光芒中，隐隐有威严的龙吟虎啸之声！

“破邪！”

掌心那点金红光芒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炽烈的金红色光柱，如同出膛的炮弹，近距离狠狠轰在被附体胡三的胸膛！

“轰——！！！”

巨大的爆鸣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金红光芒带着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瞬间驱散了客厅里大半的阴冷和秽气。

附体胡三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胸口被光柱轰中的地方，焦黑一片，黑烟滚滚，整个人如同被高速列车撞中，再次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刚才的墙面上，甚至将墙壁都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