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金銮殿殿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天子端坐龙椅之上,殿内肃穆无声。
一众新贡生依次入殿对策,世家子弟作答多是循规蹈矩,言辞平庸,少有独到见解。轮到谢临渊上前,他一身崭新青锦官袍,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立于丹陛之下。
帝王随口问及吏治积弊、寒门升迁、世家垄断田地三大难题,其余学子皆含糊规避,唯有谢临渊条理分明,字字切中时弊,既敢直言权贵弊病,又给出稳妥可行的整改方略,言语间心怀苍生,格局开阔。
龙椅上的帝王眼中精光乍现,连日来沉闷的殿试,总算遇上合心意的人才。
一番策论对答完毕,帝王抚掌大笑:“好!少年人有风骨,有远见,难得!”
当即朱笔钦点,谢临渊为本科头名,新科状元。
金銮殿钟声响彻皇城,谢临渊跪拜领旨,声音沉稳:“臣,谢陛下隆恩。”
殿下文武百官哗然,看向谢临渊的目光各有心思。三皇子、太子一脉面色难看,世家权贵暗自忌惮,唯有清廉老臣面露赞许。
太子萧景珩站在皇子队列之中,指尖攥得发白。
他本以为沈清晚拒绝自己,不过是一时置气,迟早会回心转意。如今谢临渊一跃成为新科状元,前途无量,方才东宫墙外二人对视的画面再度浮上心头,一股浓烈的妒意翻涌上来。
沈清晚为他暗中解围,赠贺帖,如今又在宫门外私下相会,两人情意昭然。
若任由谢临渊站稳脚跟,日后想要拿捏沈清晚、打压镇国公府,只会难上加难。
帝王龙颜大悦,宴席设在御花园,犒赏新科进士。宴席之上,帝王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沈清晚与谢临渊身上,随口笑道:“镇国公府嫡女温婉贤淑,新科状元才貌无双,二人年岁相当,倒是一对璧人。”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沈清晚心头微顿,垂眸掩去眼底浅淡的欣喜。
谢临渊侧首,余光悄悄落在身侧少女的侧脸,耳根微微泛红。
太子心中一紧,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父皇,清晚与儿臣早有婚约,此话万万不可玩笑,恐坏姑娘名节。”
一句话,死死拿婚约束缚住沈清晚,刻意提醒所有人,沈清晚仍是他名义上的太子妃。
帝王淡淡挑眉,未曾再多调侃,只摆手令众人自在赴宴。
这场宴席过后,太子心中积怨,沈清柔更是抓住了可乘之机。
她回府之后,暗中收买府中打杂婆子、街头闲散百姓,四处散播流言。
不过短短两日,京城大街小巷传遍闲话。
“听闻镇国公府嫡女,未出阁便与新科状元私下往来,风雪赠暖炉,贡院暗中相助,私情深厚。”
“她前日还当众顶撞太子,一心想要解除婚约,怕是早就倾心状元郎。”
“世家贵女私恋寒门状元,实在不知廉耻,有损世家体面!”
流言蜚语如同细密蛛网,缠绕住镇国公府,不少世家夫人小姐私下碰面,话里话外都在暗讽沈清晚不守规矩。
福寿堂内,老夫人捏着手中佛珠,脸色沉郁。管事嬷嬷站在一旁,低声回禀外界流言,句句刺耳。
“老夫人,如今满城都在议论大小姐,不少世家已经遣人递话,言明家中子弟要避开与咱们府往来,再这样下去,国公府名声要彻底受损。”
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让人唤来沈清晚。
沈清晚踏入正院时,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外面那些闲话,你都听说了?”老夫人抬眸,目光带着疲惫与审视。
“孙女儿知晓。”沈清晚从容屈膝行礼,“流言皆是无稽之谈,是有人刻意散播,刻意损毁我的名声。”
“刻意?”老夫人眉峰紧锁,“空穴不来风,那日侧门赠炉、东宫外与状元相见,都是旁人亲眼所见,才给了别人造谣的由头。”
沈清晚抬眼,条理清晰缓缓道来:“初次相遇,只是风雪之中怜悯学子苦寒,举手之劳。贡院相助,只是看不惯考官徇私打压寒门,与私情无关。宫门外偶遇,不过是恰巧碰上,短短两句寒暄便各自分开,全程有宫道侍卫见证,何来私相授受一说?”
“散播流言之人掐头去尾,只截取片段画面歪曲事实,目的就是毁掉我的名声,断了我解除婚约的路,也断了谢公子的前程。”
老夫人沉默片刻,心底已然信了大半。她活了一辈子,一眼便猜出是沈清柔暗中作祟,只有她有动机、有心思做这种阴私之事。
“我知晓你心性坦荡,只是如今流言难堵,该如何平息外界非议?”
“孙女儿自有办法。”沈清晚眼底闪过笃定,“真正平息流言,堵百姓之口无用,需揪出背后散播之人,当众拆穿诡计,流言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状元府邸。
谢临渊听完下人传回的满城流言,指尖紧紧攥着那枚梅纹暖炉,眸底覆上一层寒霜。
他全然不在意旁人诋毁自己,唯独那些污言秽语,句句折辱沈清晚的清白,令他心口阵阵发闷。
少年一朝状元登顶,手握帝王赏识,已然拥有庇护他人的底气。
“备车,去镇国公府。”谢临渊起身,锦袍下摆扫过地面,音色冷冽,“谁都不能辱她分毫。”
他不能任由沈清晚独自承受满城唾骂,这场由恶意掀起的风波,他要与她一同扛下。
镇国公府门外,青锦马车缓缓停稳,一身状元官袍的谢临渊立于门前,求见的名帖递入府中,惊动整个侯府。
府内下人窃窃私语,藏在回廊后的沈清柔看见那抹挺拔身影,眼底阴鸷更浓。
她散播流言,本想逼沈清晚束手无策,怎料谢临渊竟直接登门,主动趟这趟浑水。
两人越是这般互相维护,外界的闲话只会越传越凶。
沈清晚听闻谢临渊登门,心头一震,快步去往前厅相见。
雕花隔断两侧,两人遥遥相望。
谢临渊率先开口,声音郑重,掷地有声:“外界流言伤你清誉,是临渊之过。今日登门,我不会让你一人承受非议。”
沈清晚望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维护,心底温热翻涌,轻声道:“公子不必为我牵扯其中,此事我能自行解决。”
“你护我年少青云,如今换我护你清白,理所应当。”谢临渊目光牢牢锁住她,字字恳切,“待揪出散播流言之人,我便亲自向陛下上书,恳请陛下为你我证明清白。若你日后如愿解除与太子婚约……”
他话语顿住,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深情,余下半句未曾明说,却足够让人心尖发烫。
若你无婚约束缚,我愿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娶你为妻。
【第八章 完】
下章预告
联手查探流言源头,揪出沈清柔收买的婆子,人证物证俱全!庶妹恶行当众败露,祖母彻底心寒严加惩处,太子嫉妒发难施压国公府,朝堂与侯府双重危机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