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东宫宴寒，隔墙心动

东宫设宴，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满园名贵牡丹开得灼灼盛放，丝竹雅乐绕梁不绝，王公世家的闺秀子弟齐聚于此。

沈清晚一身素雅月白长裙，未施浓妆，只简单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安静坐在宴席偏位，眉眼淡淡，与周遭争相献媚、讨好太子的闺秀截然不同。

太子萧景珩端着酒杯，目光频频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温柔。在他心中，沈清晚是早已敲定的太子妃，端庄家世，貌美温顺，本就该满心满眼依附于他。

一旁的沈清柔则精心装扮，一身水红罗裙，珠翠满头，不断寻着话题凑到太子身侧，柔声说笑，一举一动都刻意衬得自己体贴可人。

席间点心酒水轮番送上，沈清柔亲手端起一碟桂花酥，笑意温婉递到沈清晚面前：“姐姐，这是东宫御厨特制的桂花酥，香甜软糯，你尝尝？”

沈清晚垂眸看向瓷碟里的点心，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前世就是这碟桂花酥，被沈清柔掺了微量凉性花粉，她误食之后当场腹痛失态，在一众世家权贵面前狼狈不堪，所有人都觉得她身子娇弱、上不得台面，唯有沈清柔在一旁细心照料，博取了满堂夸赞。

今日故技重施。

沈清晚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浅浅抬手推开瓷碟，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周遭好几道目光都听得真切：“多谢妹妹好意，我自幼对桂花花粉过敏，一碰便腹痛难忍，妹妹日日与我同住侯府，怎会忘了这事？”

沈清柔递点心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眼底慌乱藏不住。

她万万没想到沈清晚会当众拆穿，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我只是一时疏忽……”沈清柔慌忙收回碟子，手足无措地低下头，眼眶飞快泛红，试图摆出委屈模样博取同情。

太子眉头微蹙，看向沈清晚：“清柔也是无心之失，你不必如此苛责妹妹。”

在萧景珩眼里，庶妹温顺无害，反倒是沈清晚今日过于冷硬，少了几分女子柔和。

沈清晚抬眸，直视太子，没有半分退让：“殿下，过敏伤身并非小事，今日若是我真误食糕点出了事，丢的不只是我一人颜面，更是镇国公府与东宫的体面。妹妹行事粗心，我只是据实提醒，何来苛责一说？”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萧景珩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满座宾客也暗自看清，是沈清柔考虑不周，反倒显得沈清晚沉稳通透、分寸得当。

沈清柔咬着下唇，心头恨意翻涌，却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再也不敢暗中设计陷害。

宴席过半，丝竹停歇，萧景珩借机走到沈清晚身侧，屏退左右，只剩二人立于牡丹花丛旁。

他抬手想要轻扶她的肩头，语气带着自认深情的温和：“清晚，方才是本宫话说重了。你我婚约已定，日后便是一体，不必总与清柔置气。往后东宫之中，我定会独独待你优厚。”

前世，她便是被这几句虚浮承诺哄得心软，痴痴等候他多年。

如今再听，只觉虚伪可笑。

沈清晚侧身轻轻避开他的触碰，后退半步，拉开疏离距离，眸光平静无波：“殿下，臣女有几句心里话，今日想同殿下说清。”

萧景珩一怔，眼底闪过诧异。

“臣女性情寡淡，不喜宫廷纷争，亦无心东宫太子妃之位。殿下温润风雅，自有无数名门闺秀倾心相伴，不必将心思耗费在我身上。”

字字清晰，直白婉拒。

萧景珩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愠怒：“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岂能由你随口推脱？”

“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婚约，只会让你我二人终生煎熬。”沈清晚不卑不亢，“若殿下有心，可寻镇国公与祖母商议，解除婚约，臣女绝无半分异议。”

说完，她微微屈膝行礼，不等萧景珩再说什么，转身便顺着回廊往宫门外走去，背影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萧景珩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胸口闷着一股火气，颜面尽失。

宫墙外侧，青石长道。

谢临渊今日入宫等候殿试相关文书，恰好途经东宫外墙，墙高遮不住廊下人影，方才那段对话，一字不落地飘入他耳中。

他脚步顿在梧桐树下，指尖下意识攥紧袖中那封匿名贺帖，心头掀起滔天波澜。

他原以为，沈清晚心系太子，满心期盼嫁入东宫，才会碍于婚约处处拘束。

可方才她淡然婉拒太子，不惜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一身傲骨，半点不贪恋太子妃的无上荣光。

原来她心中，从来没有萧景珩。

那风雪赠炉、考场暗中相救、提笔写下“青云万里”的温柔，究竟是给谁的？

少年清冷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宫道尽头，沈清晚缓步走出朱红宫门，抬眼便撞见树下伫立的青衫少年。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午后暖阳落在谢临渊肩头，褪去了往日寒门独有的寒凉，墨黑眼眸牢牢锁着她的身影，藏着难以掩饰的悸动与深究。

沈清晚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目光，心口微微一颤，下意识放缓脚步。

方才东宫与太子对峙的一幕，他会不会看见了？

谢临渊率先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声音比往日低沉柔软几分：“沈姑娘。”

“谢公子。”沈清晚敛下心绪，从容回礼。

“那日贡院放榜，姑娘赠我的贺帖，临渊收到了。”他抬眸，目光灼灼望着她，“考场之事，暗中相助之人，亦是姑娘，对不对？”

直白的问句，没有拐弯抹角。

沈清晚顿了顿，没有否认，浅浅一笑：“公子才学本就该一展宏图，我不过略尽微薄之力。”

一句承认，坐实了所有暗中庇护。

谢临渊眼底暖意翻涌，积压多日的惦念尽数爆发，他看着她素雅温婉的眉眼，认真开口：“姑娘数次相助，临渊无以为报。他日殿试功成，定亲自登门，偿还姑娘所有恩情。”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碎金般落在二人之间，暧昧悄然缠绕。

不远处东宫角门，沈清柔追着太子出来散心，恰好看见树下对视的两人，十指死死绞紧锦帕，眼底妒火几乎要焚烧理智。

沈清晚竟敢当众拒了太子，转头又与谢临渊私下相见！

这两人，她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如愿。

【第七章 完】

下章预告

殿试来临，谢临渊金殿对策一鸣惊人，钦点状元！陛下有意赐婚，太子心生嫉妒百般刁难，庶妹暗中散播女主与状元私相授受的流言，满城非议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