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春闱放榜之日。
京城贡院外的长墙之下,早已人山人海,无数学子挤在一处,踮脚眺望鲜红榜单,喧嚣声响彻整条长街。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颓然垂首,人间悲欢,尽数凝在一纸榜单之上。
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车帘缝隙里,沈清晚静静朝外望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知冬陪在一旁,小声宽慰:“小姐不必忧心,公子才学出众,定然能榜上有名。”
沈清晚轻轻点头,心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知晓谢临渊会高中会元,可亲眼见证他从泥泞里踏出青云,心绪依旧翻涌难平。前世他熬过无尽屈辱才换来功名,今生她扫清阻碍,今日的荣光,本该完完整整属于他。
人群前方忽然掀起一阵巨大骚动,此起彼伏的惊呼炸开。
“榜首!榜首是谢临渊!”
“一介布衣寒门,竟然拿下春闱会元?简直前所未有!”
“传闻前日考场有人蓄意构陷他,如今一举夺魁,真是打尽了那些权贵子弟的脸面!”
喧闹声传入马车,沈清晚紧绷的肩背骤然放松,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成了。
他做到了。
少年人十年寒窗,风雪独行,终于得偿所愿,踏过第一道青云门槛。
与此同时,人群中央,一身青布长衫的谢临渊立在榜单之下,目光落在榜首自己的名字上,沉静眼底漾开极淡的波澜。
周遭无数视线落在他身上,有惊叹,有嫉妒,有不屑,唯独他一身坦荡,荣辱不惊。
掌心那枚梅纹暖炉依旧贴身收着,那日风雪里少女温柔的眉眼,再次清晰浮现在脑海。
考场那次死局,来得蹊跷,解局也太过巧合。他几番思索,全城唯有沈清晚有动机、有门路,托御史出手保他清白。
一面之缘,一炉暖意,她竟愿为他做到这般地步。
恩情沉甸甸压在心头,少年人素来冷硬的心,一寸寸软了下来。他抬眼望向街对面的马车,隐约窥见一抹熟悉的素白狐裘衣角,心口猛地一跳。
是她。
她也来了。
不等谢临渊上前,几道锦衣身影已然围了上来。
当朝太子萧景珩,一身明色锦袍,容貌温润,周身萦绕着世家子弟独有的矜贵气度,带着一众随从缓步走到谢临渊面前,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
“谢会元年少有为,实属难得。”萧景珩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自上而下的轻慢,“本宫府中正好缺一位幕僚,你若愿投靠于我,日后朝堂之路,本宫自会多加照拂。”
他早已定下与沈清晚的婚约,认定天下寒门学子皆会攀附皇家,这番招揽,不过是随手施舍恩惠。
谢临渊微微垂眸,礼数周全却疏离淡漠:“多谢太子殿下抬爱,在下尚且要应对殿试,不敢分心。”
委婉拒绝,不卑不亢。
萧景珩笑意淡了几分,心中暗觉这寒门少年不识抬举,却碍于周遭百姓围观,不便发作,只得淡淡颔首,带人转身离开。
不远处的角落里,沈清柔藏在自家马车里,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谢临渊高中会元,声名大噪,如今连太子都主动招揽。
这般潜力无穷的人,偏偏心向着沈清晚,还受过她暗中相助。
若是任由两人往来,日后沈清晚多了一位权倾朝野的助力,她这辈子都别想压过嫡姐。
沈清柔眼底掠过阴毒算计,心中已然盘算好新的诡计。
街对面,沈清晚见太子离开,便吩咐知冬:“取来我备好的笔墨,写一封贺帖,不必署名,悄悄送到谢公子落脚的客栈。”
她不便亲自上前相见,引人闲话,一封匿名贺帖,聊表祝贺心意便足够。
知冬应声下去办事,马车缓缓调转方向,准备回府。
谢临渊目送那抹素色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心底执念更甚。
他寻了个借口推开围上来攀附的众人,独自前往城外客栈。
刚推开房门,店小二便送来一封雅致素笺,字迹清隽温婉,纸上只写了一句短句:风雪终散,青云万里。
没有落款,可那字迹气韵,那日风雪之中,他远远见过她提笔赏梅,一眼便能认出。
真的是她。
谢临渊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底清冷尽数化作柔软。
他将素笺与梅纹暖炉放在一处,妥帖收好,低声轻喃:“沈清晚。”
三字落在寂静屋内,藏着无人知晓的悸动。
他日殿试结束,他定要亲自登门,当面谢她所有相助之恩。
而镇国公府内,风波悄然再起。
太子回府之后,想起今日贡院外沈清晚马车的身影,心中生出几分不悦。第二日便遣下人送来赏赐,传口谕召沈清晚前往东宫赴宴。
前世,这场东宫宴,是沈清柔大展身手、俘获太子欢心的关键契机,也是沈清晚与太子之间嫌隙的开端。
宴会上沈清柔百般讨好,暗中设计让沈清晚当众出丑,让太子认定嫡女骄纵无趣,心中渐渐偏向温柔懂事的庶妹。
沈清晚坐在窗前,听完下人传报,眼底一片寒凉。
前世的圈套,今生她绝不会再踏进去半步。
知冬担忧开口:“小姐,婚约尚在,若是推辞不去,太子殿下怕是会心生不满。”
沈清晚指尖捻着书页,淡淡勾唇:“不满便不满,我本就无意嫁他。正好,今日便借着宴席,断了旁人心中不该有的念想。”
庶妹伪善,太子薄情,这一场东宫宴,便是她撕破伪装、划清界限的第一步。
【第六章 完】
下章预告
东宫宴席暗流涌动!沈清柔假意温柔暗中下毒设计,女主从容拆穿诡计,当众冷淡回绝太子示好,少年谢临渊恰好在宫墙外远远撞见,心绪翻涌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