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温炉予君，初破奸谋

温热的铜炉落在掌心。

暖意顺着冰凉的指尖蔓延四肢百骸，熨平了风雪带来的刺骨寒冷。

谢临渊垂眸看着掌心精致小巧的暖炉，炉身雕着细碎梅纹，触手温润，带着女子掌心残留的淡淡清香，干净又温柔。

他抬眼，再度看向身前的少女。

沈清晚立在白雪之中，狐裘蓬松，眉眼温婉，眸光干净澄澈，没有半分世家贵女的骄矜轻视。

他半生贫寒，步步风霜，见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世人待他，多是冷眼、嘲讽、避之不及，从无一人，素未相识，便赠他暖意，待他温柔至此。

谢临渊掌心微收，喉结极轻滚动，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姑娘厚赠，在下无功不受禄。”他依旧克制疏离，想要将暖炉归还。

沈清晚却轻轻往后退了半步，笑意浅浅，语气温柔却坚定：

“不过一只暖炉，抵不住风雪半分寒。公子不必挂怀，权当路人相助。”

她太懂他了。

年少的谢临渊，傲骨嶙峋，清贫却绝不卑微，最忌无端受人恩惠，最厌人情亏欠。

前世无人知，他日后权倾朝野、杀伐果断的底色里，藏着年少根深蒂固的自尊与倔强。

沈清晚软声补了一句：“待他日公子顺遂，再还我便是。”

一句“他日顺遂”，轻轻落在谢临渊心底。

偌大京城，人人笑他寒门痴心妄想科举扬名，无人信他前路可期。

唯独这初见的贵女，不看他布衣寒衫，只祝他来日顺遂。

谢临渊墨眸深深，定定看着她，沉默良久，终是没有再推拒。

他微微垂首，身姿恭谨，音色清冽温和：“那在下，便谢过姑娘。他日必当奉还。”

“好。”沈清晚弯眸浅笑。

心底轻轻一叹。

真好。

今生的他，尚是少年，未染风霜，未负深情，一切都还来得及。

两人立于风雪檐下，一温一冷，一明一寂。

暖意悄然流转，无声胜有声。

而不远处的圆拱门后，一道纤细身影死死藏在柱后，指甲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嫉妒与阴狠。

是沈清柔。

她晨起听闻嫡姐风寒初愈，特意装模作样前来探望，却没想到，会在府外侧门，看见这样一幕。

堂堂镇国公府嫡长女，身份尊贵、婚约在身，竟主动对一个寒门布衣少年温言笑语，还亲手赠炉示好！

沈清柔眼底闪过阴翳。

前世她就是借着嫡姐孤傲清冷、不懂变通的性子，处处衬托自己温柔和善、懂事体贴，哄得祖母、父兄偏爱，骗得太子倾心，最后踩着沈清晚的尸骨登顶荣华。

可今日的沈清晚，处处反常。

不再骄纵任性，不再偏执太子，甚至对着一个无名寒士温柔以待。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沈清柔压下心底惊疑，迅速敛去戾气，换上一副柔弱温顺的模样，提着裙摆快步走出，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天真不解：

“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天这么冷，你怎么站在门外吹风？仔细又染了风寒！”

她故作刚看见谢临渊的模样，眸光轻轻一扫他身上洗旧的布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轻视，随即装作慌乱失礼的样子，微微低头，故作局促：

“原来是……是这位公子，妹妹唐突了。”

看似温顺有礼，实则字字透着阶级之别。

刻意点明对方布衣身份，刻意摆出庶妹乖巧姿态，暗衬嫡姐举止失度、私会外男。

前世，沈清晚就是被她这般软语拿捏，被她暗戳戳抹黑，次次百口莫辩。

可如今，沈清晚只淡淡一瞥，心底只剩冷笑。

还是这套虚伪嘴脸，还是这般阴私手段。

可惜，她再也不会上当。

沈清晚语气清淡，不疾不徐：“我出来赏雪，偶遇公子避寒，赠炉一暖，不过举手之劳，何来失礼？”

话音落下，她眸光微抬，淡淡扫向沈清柔：“倒是妹妹，不经通报，私自出后院，跨过规制，就不怕祖母责罚你举止无状吗？”

沈清柔脸色瞬间一白。

镇国公府规矩森严，庶女无传唤不得随意踏足前院侧门，更不得随意在外露面。

她刚刚急于窥探，竟忘了规矩，被沈清晚一句话精准抓住破绽。

“我、我只是担心姐姐……”沈清柔眼眶微红，欲装委屈。

“担心我？”沈清晚唇角浅勾，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担心我受凉，还是担心我坏了你的好事？”

一句话直击心底。

沈清柔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看向沈清晚。

今日的嫡姐，眼神清明、冷静锐利，全然没有往日的天真愚钝、心软好骗。

那双眼，仿佛能看透她所有藏在心底的龌龊心思。

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一旁的谢临渊静静立在原地，冷眼旁观。

他聪慧通透，洞察人心，早已看清这对姐妹的悬殊心性。

眼前温柔善良的姑娘，看似温婉，实则心思澄澈、分寸有度。

而面前故作柔弱的庶女，眼底藏奸，表里不一。

他默不作声，掌心紧握着那只温炉，不动声色往前半步，隐隐落在沈清晚身侧。

无声相护。

沈清柔见装可怜无用，只得强行压下心慌，挤出温顺笑意：“姐姐说笑了，妹妹不懂姐姐的意思。既然姐姐无事，那妹妹先回院了。”

不敢再多留半句，她仓皇屈膝行礼，转身快步离去，背影慌乱。

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沈清晚眼底凉意散尽。

手撕伪善，不过刚刚开始。

前世她所受的所有委屈、算计、惨死，今生，她必一一讨回。

风雪渐停，天光彻底破开云层。

细碎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扫尽漫天寒凉。

沈清晚转头看向身侧少年，眉眼柔和：“风雪停了，公子可安心赶路了。”

谢临渊抬眸，深深看着她，眼底情绪清浅却郑重。

“今日之恩，临渊铭记。”

他顿了顿，音色低沉认真：“姑娘他日若有需，但凡力所能及，必不相负。”

少年一诺，轻落风雪，重抵千金。

彼时的他一无所有，无权无势，给不出荣华许诺。

只能许下一句力所能及、誓死不负的诺言。

沈清晚看着他认真澄澈的眉眼，心口温热发胀。

她轻轻点头，轻声应：“我等着。”

等着他日你青云登顶。

等着他日你不再孤身苦寒。

等着他日，我们岁岁相伴，余生圆满。

谢临渊深深看她一眼，将暖炉妥帖收好，转身，踏着落雪长路，步步奔赴他的万里前程。

少年背影清瘦挺拔，步步坚定，义无反顾。

沈清晚立在原地，静静目送他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风雪散尽，晨光温柔。

她的新生，她的救赎，她的圆满，从此刻，正式开启。

【第三章 完】

下章预告

祖母问话，庶妹暗中搬弄是非！女主从容辩驳、稳住人心，彻底扭转众人印象！少年谢临渊考场遇暗算，伏笔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