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堂前辩白，暗伏风波

雪霁天晴，落雪融成细碎水光，铺得整座侯府琉璃透亮。

沈清柔回院之后，压下满心惊惶与嫉妒，心思转得极快。

沈清晚今日太过反常，不再痴恋太子，不再骄纵易怒，反倒沉稳通透、口齿伶俐，连她的挑拨都尽数接住、反将一军。

长此以往，她多年伪装的温顺懂事，迟早要被拆穿。

与其被动受制，不如先发制人。

她迅速整理衣饰，揉红双眼，提着裙摆去往正院祖母的福寿堂。

她要借着今早侧门之事，先告上一状。

嫡姐身为已定太子妃，私赠外男物件，于理不合、于规有亏，只要祖母心生芥蒂，日后她便有无数机会拿捏沈清晚。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今日的沈清晚，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蠢货。

福寿堂内，暖香袅袅，炭火融融。

侯府老夫人端坐软榻之上，手里捻着佛珠，神色端庄肃穆。她一生执掌侯府中馈，眼明心亮，最重规矩体面，也最疼从前天真乖巧的嫡孙女。

沈清柔一进门，便屈膝福身，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抬眸看她，见她眉眼恹恹，似有委屈，温声询问：“怎么了？眼圈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这一句问话，恰好给了沈清柔递话的机会。

她垂首蹙眉，故作迟疑，欲言又止：“孙女儿不敢多言，只是……方才瞧见姐姐立在侧门风雪之中，与一位陌生布衣公子独处许久，还亲手赠予暖炉。孙女儿担心姐姐身子，上前劝阻，反倒被姐姐训斥了几句。”

字字巧妙，半句真半句假。

不提是自己窥探在先，不提姐姐善意助人，只突出独处外男、私赠物件、训斥庶妹三点。

句句踩在世家规矩的痛点上。

一旁立着的管事嬷嬷闻言，当即皱眉：“大小姐如今身有太子婚约，怎可在外随意与外男相见，还私赠物件？实在失仪。”

老夫人指尖一顿，眸色微沉。

正当堂内气氛渐凝之时，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沈清晚款款而来。

一身素白狐裘，发丝规整，眉眼淡然，步履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局促。

她进门屈膝行礼，姿态端庄得体：“孙女儿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清晚，你今早去了侧门？还与陌生外男相见？”

问话平直，却带着审视之意。

沈清柔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收紧，眼底藏着一丝窃喜。

她笃定，以祖母的规矩，今日定要罚沈清晚失德失仪。

可下一秒，沈清晚淡淡抬眸，不慌不忙，条理清晰：

“回祖母，今早雪停风烈，孙女儿出门赏雪属实。侧门偶遇寒门学子避雪，他孤身赴考，立在寒风之中，实在苦寒。”

“孙女儿不过举手之劳，赠一只闲置暖炉，既无独处私语，亦无逾矩言行。府门内外仆从林立，往来下人皆可作证，何来失仪之说？”

她语速平稳，句句有理。

随即眸光轻扫一旁僵硬的沈清柔，语气浅淡添了一句：

“倒是妹妹，无视府规，无故踏足前院禁地，窥探姐姐行踪在先，回头又在祖母面前搬弄口舌、小题大做，刻意污我名声。”

“同为沈家女儿，不思和睦，反倒内耗，这般心性，才是失了大家规矩。”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沈清柔脸色瞬间惨白：“我没有！祖母，我真的没有！”

“没有？”沈清晚浅浅勾唇，“那妹妹为何擅自越院？为何不等通报便上前插话？为何回来便委屈哭诉，句句栽赃？”

层层反问，句句直击要害。

沈清柔哑口无言，心头大乱。

她从前拿捏沈清晚，靠的就是对方嘴笨心软、遇事慌乱。

可如今的沈清晚，冷静、通透、口齿锋利，逻辑滴水不漏，根本无从辩驳。

老夫人目光在两姐妹身上来回一扫，瞬间洞悉端倪。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宅中阴私看不明白？

瞬间便知，是庶孙女嫉妒生事、刻意挑刺，嫡孙女不过坦荡自证。

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够了！”

沈清柔身子一颤，瞬间低头。

“你越发不懂规矩！”老夫人冷声斥责，“长姐行善助人，心怀良善，光明坦荡，到你嘴里竟成过错？窥探是非、搬弄是非，气量狭隘，心性不堪！”

“即日起，禁足偏院三日，抄《女诫》十遍，好好反省自身！”

一语定罚。

沈清柔眼眶通红，又惧又恨，却半句不敢辩驳，只能含泪屈膝：“是，孙女知错。”

她万万没想到，今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落得禁足责罚。

而一旁的沈清晚，安然立在原地，眉眼平静，无半分得意。

这只是开始。

前世沈清柔靠着一次次这般细碎抹黑，一点点耗尽所有人对她的偏爱，最后让她众叛亲离、人人唾弃。

今生，她尽数挡回。

老夫人转头看向沈清晚，神色已然柔和下来：“你性子素来热忱，助人本无错，只是你如今婚约在身，需谨守分寸，日后避开外人，莫给旁人嚼舌根的机会。”

“孙女儿谨记祖母教诲。”沈清晚温顺应下。

端庄、懂事、通透。

短短片刻，彻底扭转所有人印象。

福寿堂风波落定，阳光透过窗棂洒落，暖意融融。

可沈清晚心底，却半点不敢松懈。

她清楚记得，今日正是春闱初试之日。

前世谢临渊初入考场，一身傲骨，卷面锋芒太盛，被考场监考官员刻意刁难，诬陷作弊，险些被逐出考场、终身禁考。

那场暗算，无人替他解围，无人替他证清白。

年少的他，顶着满身屈辱，咬牙自证，受尽冷眼磋磨，险些折在登顶的第一步。

也是从那时起，他彻底看清官场黑暗、人心险恶，此后步步隐忍、步步算计，硬生生把温柔少年，熬成冷血权臣。

沈清晚心底微紧。

今生有她在，绝不让他再受当年屈辱。

她微微垂眸，心底暗定主意。

考场风波，她必须提前拦下。

绝不让他的青云路，折于小人暗算。

此时——京城贡院。

重兵把守，门禁森严，万千学子持卷入场，人人屏息凝神。

少年谢临渊一身青布长衫，手持号牌，身姿挺拔，混入人海之中。

眉眼清冷，心志坚定。

他掌心还揣着那只温热梅纹暖炉，心底藏着风雪之中那抹温柔明媚的身影。

他今日，必金榜题名。

必不负那一句——他日顺遂。

只是他尚未知晓，考场暗处，早已有人盯上了他寒门布衣的身份，一张针对他的阴网，已然悄然铺开。

风波将至，暗箭难防。

【第四章 完】

下章预告

贡院暗害！考官恶意栽赃作弊！女主提前布局、隔空解围，第一次暗中护稳少年前程，少年心生疑窦、愈发惦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