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路盈星安置在二楼的儿童房,晏叙并没有立刻离开。小团子换了干净的棉质睡衣,吃过东西,精神好了一些,但依旧不肯松手,像个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沈青禾端着温水进来,看着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叙叙,你不去休息一下?让育儿嫂看着她吧?”

“不用。”
晏叙拒绝得干脆利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路盈星躺得更舒服些,自己则靠在床头,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认生,我在这,她睡得安稳。”
路盈星似乎印证了他的话,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下,眼皮越来越沉,嘴里又开始含糊地嘟囔:

“……咪咪……主人……”
沈青禾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她已经单方面认定了这个女儿)恬静的睡颜,柔声道:

“叙叙,这孩子还没名字呢。听澜姐夫妇走得急,没来得及留。妈想给她取个名,叫‘晏欣怡’怎么样?欣欣向荣,怡然自得。”
晏叙拍抚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团子。晏欣怡?不。这个名字太普通,太……像是为了融入晏家而刻意取的。它抹杀了她原本的身份,也抹杀了路听澜留给她的印记。
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字,不属于采采。

“不好。”
晏叙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叫路盈星。”

“路盈星?”
沈青禾愣了一下,

“可是,她以后是我们晏家的人……”

“妈,”
晏叙打断她,指尖轻轻拂开路盈星额前的碎发,眼神深沉而执着,

“‘盈盈一水间,皎皎牵星汉’。这是路姨给她取的名字,我猜的。不管她以后姓什么,叫什么,她首先是路盈星。这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不能改。”
他顿了顿,看着沈青禾有些错愕的表情,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坚定:

“而且,她记得‘妈咪’,记得‘主人’。如果连名字都改了,她会不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就像,”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就像有些人,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青禾看着儿子眼中罕见的执拗,心里一软,明白了什么。叙叙这是在用这个名字,纪念路听澜,那个善良的、救了他们的女人。也好,这个名字,确实美,也符合这孩子像星星一样,在寒冬里被发现的气质。

“好,”
沈青禾点头,眼眶微红,

“那就叫路盈星。盈星,好名字。妈咪记住了。”
路盈星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最终落回晏叙的手上,紧紧攥住。她嘴角微微翘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梦呓:

“……星星。”
晏叙浑身一震。
星星。
她听懂了?还是只是巧合?
他低下头,将脸贴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面混合着药味、奶香,还有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安宁的气息。
路盈星。
他的星星。
也是他寻找的……采采?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守住这个刚刚诞生的、脆弱的秘密。
窗外,雪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而室内,暖黄的灯光下,八岁的少年抱着三岁的幼崽,在寂静中,完成了某种只有他们知晓的契约。
从今往后,她是他的星星,也是他的责任。
而他,会是她永远的“主人”,也是她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