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妈咪的甜

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路上，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界的严寒。晏叙抱着路盈星，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小团子在他怀里睡得并不踏实，大概是药效上来，小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嘴里发出细微的哼唧，像只生病的小兽。

沈青禾坐在另一侧，看着晏叙小心翼翼护着孩子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想替路盈星掖一下滑落的羽绒服一角。

就在指尖触碰到羽绒服的瞬间，原本昏睡的路盈星猛地一颤，像是感知到陌生气息的入侵，

整个人更紧地往晏叙怀里缩去，小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晏叙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抗拒。他没有阻止沈青禾，也没有出声安抚，只是任由她缩着，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圈住那一方小小的安宁。他在心里快速分析：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对陌生人的触碰极度敏感，缺乏安全感。

晏叙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缓了些，

沈青禾立刻收回手，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车子碾过一块碎石，微微颠簸了一下。路盈星被颠醒，她茫然地睁大眼，那双湿漉漉的猫瞳先是透着一股迷茫，随即迅速聚焦在最近的晏叙脸上。看清是他，她眼中的恐慌稍缓，但随即又因为口中弥漫的苦味——那是刚才喂的药——而皱起了小脸。

她含糊地嘟囔，带着浓重的鼻音，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讨糖吃的小奶猫。

沈青禾的心瞬间被喊化了，连忙从旁边的保温袋里拣起一颗低糖的橘子软糖——这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她不敢直接碰路盈星，只是将软糖递到她唇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种母性本能的诱惑：

“妈咪”这个词，清晰地、软软地，从沈青禾口中吐出，又像羽毛一样扫过路盈星的耳膜。

小团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视线从晏叙的下颌，缓缓移到沈青禾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她似乎在消化这个陌生的、却带着暖意的称呼。

含着糖，她再次看向沈青禾，这一次，眼神里少了些警惕，多了点依赖。她软软地、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

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角却溢出泪花：

她伸手，想摸摸那软发，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悬在半空，柔声应道，

晏叙浑身一僵。

咪咪？

采采是只流浪猫，刚开始他常叫她“咪咪”，和他记忆里的发音，几乎一模一样。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她正含着糖，嘴角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糖渍，一脸满足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般的声响。那声音，那神态，和采采如出一辙。

“只是巧合。”他在心里第无数次告诫自己，嗓音却不由自主地低哑了几分，

沈青禾连连点头，看着路盈星的眼神愈发慈爱，

晏叙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擦去路盈星嘴角的糖渍。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以及那细微的呼噜声，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四肢百骸。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逝的雪景，心底却是一片混乱。

妈咪。

这个称呼，就这样被她锚定在了沈青禾身上。

而“咪咪”这个昵称，又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敢再低头，只能感受着怀里那一点点真实的温度，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她只是恩人之女，只是像而已。

可那声“咪咪”，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