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岁岁

从那天之后，美羊羊就搬出了昭阳宫的主殿，住进了院子角落的小偏殿里。8

她把喜羊羊的银枪立在窗边，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用布把枪杆擦得锃亮。她在院子里种的那片小雏菊，到了夏天，开得漫山遍野都是，嫩黄色的小花在风里晃，像无数个小小的太阳。

她再也没穿过华美的宫装，每天只穿一身素白的裙子，头发上最多只别一支简单的银簪。老皇帝后来下了圣旨，追封她为昭阳长公主，允许她在府里开府建衙，不用再受后宫的规矩约束。

北境的将士们，每次回京，都会先来公主府拜谒。他们会给她带一把雪狼谷的冻土，带一束北疆开的野花，带一块边关集市上卖的青草米糕。那些跟着喜羊羊出生入死的老兵，每次看见立在院子里的那根银枪，都会红着眼眶，单膝跪地，敬上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美羊羊每次都会给他们倒一杯槐花蜜水，听他们讲喜羊羊在边关的故事。

他们说，将军每次打完仗，都会坐在帐篷门口，拿着一块从京城带过去的帕子，擦很久。帕子上绣着一只小羊，是公主以前送给他的。

他们说，雪最大的那几天，将军冻得发烧，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她的名字，说等回去，要给她种满一院子的小雏菊。

他们说，最后冲锋的时候，将军身上中了三刀，还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他把身边的小卒推到安全的地方，自己举着银枪，直接刺穿了叛军首领的喉咙。他倒下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说他终于守住了谷口，援军马上就到了。

美羊羊每次都安静地听着，给他们的碗里添满水，眼泪悄悄掉在衣襟上，却从来不出声。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她从十几岁的小姑娘，长成了沉稳端庄的长公主。她帮着老皇帝处理朝政，帮着边关的将士们安置家眷，帮着京城里的孤儿寡母建屋子，所有人都敬重她，爱戴她，说昭阳长公主是羊村最心善的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做的所有事，都是在替他完成他没来得及做完的事。

他想守着羊村的百姓，她就替他守着。

每年上元夜，她都会带着两盏兔子花灯，去太庙看他。一盏放在他的灵位前，一盏自己提着，沿着朱雀街慢慢走。她会买两块青草米糕，一块放在他的供桌上，一块自己慢慢吃。

街上的百姓都认识她，看见她走过来，都会主动躬身行礼。糖人摊的摊主，每次看见她，都会递过来最大的那只兔子糖人，不收她的钱，说这是当年镇北将军欠的，现在他们替他还给公主。

美羊羊每次都会笑着接过糖人，付双倍的银钱。她咬一口甜甜的糖，就好像他站在她身边，跟她说“慢点吃，别噎着”。

三十岁那年，北境又起了战事。

新的镇北将军打了败仗，叛军一路南下，眼看着就要打过黄河，逼近京城了。满朝文武都慌了，有人主张迁都，有人主张求和，朝堂上吵成了一团。

美羊羊穿着一身素白的战袍，走到了大殿上。

她的脖子上挂着那枚青穗锁，手里握着喜羊羊留下的那根银枪。枪杆被她摸了十几年，包了一层厚厚的浆，泛着温润的光。她站在大殿中央，看着满朝慌乱的大臣，声音稳得像当年的喜羊羊。

“我是昭阳长公主，是镇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