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草原的夏末总裹着一层软乎乎的青草香,风一吹就漫过羊村的木栅栏,蹭得人耳尖发痒。美羊羊蹲在羊村后山的老槐树下,指尖捏着半块被晒得微微发软的青草饼干,正小心翼翼往树洞里塞——这是她藏了第三回的秘密基地,专门用来放那些没好意思直接递出去的小零食。
“又在偷偷给我留吃的?”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的时候,美羊羊的耳朵“唰”地竖起来,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差点掉进草从里。喜羊羊抱着半捆刚从集市换来的彩色气球,靠在树干上笑,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来一点,露出那双亮得像浸了星光的眼睛。他今天没戴平时总挂在脖子上的铃铛,白围巾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连上面沾的一点蒲公英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谁偷偷给你留了,”美羊羊把脸往膝盖边侧了侧,耳尖红得像沾了天边的晚霞,“这是给后山的小兔子准备的。”
“哦?”喜羊羊挑了挑眉,伸手把最顶端那个印着小蝴蝶图案的粉色气球解下来,指尖轻轻一松,气球慢悠悠飘到美羊羊面前,绳圈刚好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那小兔子要不要跟我去河边?村长今早新酿了槐花蜜,我偷拿了半罐,懒羊羊他们说要去捞鱼,我特意绕过来先问你。”
美羊羊捏着气球绳的指尖紧了紧,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刚到嘴边的“我还要整理花圃”就拐了弯,变成了轻轻的一声“好”。她拍掉裙摆上沾的草屑站起来,气球在她身后晃来晃去,把她的影子在草地上拖得软乎乎的。
河边的风比后山更软,浅滩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暖得脚心发痒。懒羊羊抱着半袋薯片蹲在岸边,盯着水面上飘着的几片荷叶流口水,沸羊羊举着个网兜在旁边蹦来蹦去,差点把懒羊羊撞进水里。暖羊羊铺好格子餐布,把带来的草莓蛋糕一块块摆好,转头就看见喜羊羊和美羊羊并肩走过来,粉色的蝴蝶气球在风里和喜羊羊的白围巾缠在了一起。
“哇,喜羊羊你居然把最漂亮的那个气球给美羊羊了!”懒羊羊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喊,被喜羊羊伸手弹了下额头。
“少废话,你的薯片再掉水里,今晚就别想让我帮你从村长实验室拿新的零食券。”喜羊羊把手里的槐花蜜罐放在餐布中央,顺势在美羊羊身边坐下,两个人的胳膊轻轻蹭了一下,美羊羊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却被他悄悄拉住了气球绳的另一端。
河水慢悠悠地淌,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美羊羊用小勺子舀了一点槐花蜜抹在蛋糕上,甜香瞬间漫开,刚要递勺子,就看见喜羊羊的指尖沾了点刚才系气球时蹭到的胶水,正皱着眉试图把粘在一起的两根手指分开。
“笨不笨啊你。”美羊羊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从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的湿纸巾,一点点帮他把指缝里的胶水擦干净。她的指尖软乎乎的,带着点刚才摘的小雏菊的香气,擦过他指节的时候,喜羊羊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天,也是这样,美羊羊蹲在羊村门口,帮他擦干净摔破膝盖上的泥,那时候她的羊角上还别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野花,也是这样皱着鼻子说“喜羊羊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那时候他还只会挠着头说“下次不会了”,可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的影子,他忽然觉得心跳快得像上次在草原上跑赢赛车时的感觉。
“美羊羊,”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草叶上的雨,“上周我去狼堡那边帮小灰灰送作业,看见那边的野菊花开了,漫山遍野都是,比羊村花圃里种的还好看。”
“真的吗?”美羊羊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喜羊羊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羊角,“明天我带你去,走后山的那条小路,半个时辰就能到,我还带了之前村长给我的野餐垫,咱们可以在那边晒晒太阳。”
旁边的懒羊羊刚好听见这句话,嘴里的薯片差点掉出来:“喜羊羊你偏心!上次我要跟你一起去摘野果你说路太远危险,怎么带美羊羊就不危险了?”
“你去只会抱着零食摔进沟里,”沸羊羊在旁边拍了拍懒羊羊的肩膀,憋笑着补刀,“人家喜羊羊是特意约美羊羊,你凑什么热闹。”
美羊羊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赶紧把手里抹了槐花蜜的蛋糕塞进喜羊羊手里,假装去看暖羊羊刚捞上来的小虾米,可耳尖的热度半天都退不下去。喜羊羊咬了一口蛋糕,甜丝丝的槐花味在舌尖散开,比他之前吃过的所有蜂蜜都要甜。
第二天的天刚蒙蒙亮,喜羊羊就已经等在了美羊羊的家门口。他背着个浅蓝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温好的青草奶、两块草莓蛋糕,还有昨天特意从集市换来的、包装纸闪着金粉的奶糖。美羊羊推开门的时候,羊角上别着一朵刚摘的小雏菊,身上穿了件浅粉色的碎花外套,看见他站在门口,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牙。
后山的小路藏在齐膝高的青草里,草叶上的露珠沾在裤脚边,凉丝丝的。喜羊羊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伸手拉一把走得慢的美羊羊,他的手掌宽大又暖和,握住她手腕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薄薄的茧——那是常年跑跳、爬树磨出来的。路边的小蚂蚱蹦来蹦去,彩色的蝴蝶从他们身边飞过去,风里已经开始飘野菊花淡淡的香气。
“你看前面。”喜羊羊忽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捂住美羊羊的眼睛。他的掌心带着青草奶的暖香,呼吸落在她的耳尖,痒得她忍不住轻轻笑出声。等他把手松开的瞬间,美羊羊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漫山遍野的野菊花铺在缓坡上,奶白色的小花瓣攒在一起,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边,阳光落下来,整片花田都像裹着一层薄薄的金纱。风一吹,花浪轻轻晃,连空气里都飘着软乎乎的甜香。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美羊羊踩着软软的草甸往花田里走,裙摆扫过花瓣,沾了好几朵细碎的小雏菊在上面。2
这糖我嗑到了
“上次帮村长送资料路过这里,就想着你肯定会喜欢。”喜羊羊把野餐垫铺在花田中央的老树下,从背包里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他拿出那袋闪着金粉包装的奶糖,递了一颗给美羊羊,“上次集市上新出的,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听说比普通的奶糖甜三倍。”
美羊羊撕开金色的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顺着喉咙暖到心里。她看见喜羊羊盯着她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伸手把嘴里的糖咬碎一半,凑过去把剩下的半颗递到他嘴边。
“你尝尝,真的特别甜。”
喜羊羊的动作顿了顿,低头咬住那半颗奶糖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嘴唇,软乎乎的,像沾了棉花糖。奶糖的甜味在两个人的舌尖同时漫开,他忽然觉得,这糖哪里是甜三倍,明明是甜了十倍、百倍,甜得他连心跳都快要失控。
“美羊羊,”他忽然开口,声音比风还要轻,“我从小就总爱跑在最前面,去追草原上的风,去挑战最快的赛车,去帮大家解决各种各样的麻烦。我以前总觉得,最厉害的事是永远跑在所有人前面,永远能在危险来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
他伸手,轻轻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发烫的脸颊:“可后来我慢慢发现,我最想跑向的地方,是每次我跑完一圈,回头就能看见的、站在终点等我的你。我以前总不敢说,怕你觉得我只是又在闹着玩,可我攒了好多好多想带你去的地方,好多好多想分给你的糖,好多好多只说给你一个人听的话。”
美羊羊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嘴里剩下的奶糖还在慢慢化开,甜意混着一点发烫的湿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绣着小太阳的手帕,打开里面,是她攒了好久的、各种各样的水果糖,每一颗的包装纸都被她压得平平整整。
“我也攒了好多,”她的声音带着点轻轻的鼻音,“每次集市上新出的糖,我都留一颗最好看的给你,我还在老槐树下藏了好多你爱吃的青草饼干,我每次种新的花,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也是你。我以为你永远只会往前跑,不会停下来看身后的。”
“不会了,”喜羊羊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他的白围巾裹住两个人,把风都挡在了外面,“以后我跑累了,就停下来陪你种花,陪你晒晒太阳,陪你把所有攒下来的糖都吃完。下次我去草原的尽头探险,我一定第一时间拉着你的手,带你一起去,再也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原地。”
风卷着野菊花的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远处的云慢悠悠地飘,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花田里拉得很长很长。喜羊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雏菊编的小戒指,轻轻套在美羊羊的羊角边,花瓣软乎乎的,蹭得羊角微微发痒。
“这个是我刚才在你看花的时候编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也泛着红,“等以后我从集市上换来最漂亮的、带着小蝴蝶结的银戒指,再给你换一个,这个先凑合用。”
美羊羊笑着把手指伸进他的掌心,和他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他的手心暖得发烫,把她的手完完整整裹在了里面。他们靠在老槐树下分吃剩下的奶糖,你一口我一口,金色的糖纸被他们叠成小小的星星,放在野餐垫的边角上,风一吹就轻轻晃。
等到太阳往西边沉下去的时候,两个人才慢悠悠地往回走。美羊羊的口袋里塞满了喜羊羊给她摘的野菊花,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半袋奶糖,粉色的蝴蝶气球被喜羊羊系在自己的手腕上,一路飘在他们头顶,和他的白围巾缠在一起,像一幅软乎乎的画。
走到羊村门口的时候,他们看见懒羊羊正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棒棒糖,看见他们俩牵在一起的手,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棒棒糖差点掉在地上:“你们你们……你们居然偷偷去玩不带我!”
喜羊羊笑着弹了下他的额头,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丢给他:“给你,堵上你的嘴。明天我们在羊村的大槐树下办野餐会,把所有的糖都拿出来分给大家,好不好?”
懒羊羊立刻把刚才的抱怨忘在了脑后,攥着奶糖蹦得老高,转身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暖羊羊!美羊羊和喜羊羊在一起啦!明天有好多好多奶糖吃!”
美羊羊靠在喜羊羊身边,忍不住笑出了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手牵在一起的地方,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后来的好多天,青青草原的风里都飘着奶糖的甜味。美羊羊在自己的花圃旁边开辟了一小块新的地方,种上了从后山移回来的野菊花,喜羊羊总爱蹲在她身边,帮她浇水、拔草,时不时偷偷往她嘴里塞一颗奶糖。他们把攒下来的金色糖纸都收集起来,夹在美羊羊的绘本里,一页页翻过去,全是闪着光的、甜滋滋的回忆。
有一天傍晚,他们又坐在后山的老槐树下,喜羊羊靠在树干上,美羊羊靠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捏着最后一颗闪着金粉的奶糖。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花的香气,远处的羊村飘起了袅袅的炊烟。
“喜羊羊,”美羊羊轻轻晃了晃他们扣在一起的手,“你说以后我们的糖,会不会比整个羊村的花还要多?”
喜羊羊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软乎乎的吻,像落在花瓣上的风。他的声音裹着晚风,温柔得能滴出蜜来:
“不止是糖,以后所有的甜,我都只分给你一个人。”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藏在漫山遍野的花香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藏了好多年的心意,终于在夏末的风里,酿成了最甜的奶糖,永远留在了青青草原的青草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