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青草的甜香,吹过羊村中学的梧桐道,把高一新生报到的通知吹得沙沙响。美羊羊攥着印着粉色蝴蝶结的录取通知书,站在教学楼门口踮脚张望,粉色的羊毛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发梢别着的白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小心——”
带着熟悉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撞进一个带着青草和阳光气息的怀抱里。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子从她胳膊边擦过,挂在手腕上的蓝色铃铛叮铃一声轻响,喜羊羊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耳尖悄悄泛了点浅粉:“走路不看路呀,美羊羊。”
美羊羊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连忙站稳脚步把散落的通知书捡起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触到了发烫的小石子。她慌乱地捋了捋耳边的碎毛,小声抱怨:“你怎么突然从后面冒出来,吓我一跳。”
“我刚从教务处领完分班表,就看见你像只小蝴蝶似的往这边冲,”喜羊羊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纸,指尖点在表格最上方的名字上,“你看,我们不仅同校,还同班,而且……”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见美羊羊睁圆了眼睛看他,才笑着说出后半句,“班主任刚排完座位,我们是同桌。”
高一(3)班的靠窗位置,两张崭新的木课桌拼在一起,窗外的梧桐枝桠刚好探到窗沿,把碎金似的阳光筛在桌面上。美羊羊刚把印着花朵的笔记本摆好,就看见喜羊羊拎着书包在她身边坐下,把挂着铃铛的钥匙串往桌角一放,侧过头冲她露出个亮闪闪的笑:“以后多多指教啦,我的新同桌。”
高中的第一天就在闹哄哄的自我介绍里过去了。沸羊羊站在讲台上拍着胸脯说要当体育委员,懒羊羊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差点睡着,暖羊羊抱着一摞作业本忙前忙后,整个教室像把羊村小时候的游乐场原封不动搬了进来。只是美羊羊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小时候一起在草地上跑着追蝴蝶的伙伴,现在忽然都长开了,喜羊羊比去年高了小半个头,跑起来的时候蓝白色的校服衣角飘起来,像风里最自由的那片云。
周三下午的第一节是数学摸底考,美羊羊对着最后一道几何题皱着眉咬笔杆,额角渗出点细汗。她昨天晚上整理书包的时候,把圆规落在家里的书桌抽屉里了,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圈,还是找不到解题的思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把一个印着小太阳图案的圆规轻轻放在她的桌边。喜羊羊的眼睛还盯着自己的试卷,笔尖在答题卡上稳稳地写着步骤,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昨天特意多带了一个,就知道你肯定会忘带。”
美羊羊握着那个还带着点他体温的圆规,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温温的青草蛋糕,甜丝丝的。她飞快地算出最后一道题,侧过头偷偷看喜羊羊的侧脸,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笔尖的动作顿了顿,耳朵尖又悄悄红了。
周五的大扫除安排在最后一节课,美羊羊踩着小凳子擦窗户,风把她放在窗台上的蝴蝶结吹得晃了晃,没等她伸手去抓,那只粉色的蝴蝶结就顺着风飘了出去,落在楼下的梧桐树叶堆里。
“我的蝴蝶结!”她急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喜羊羊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放回到地面上,“别急,我帮你去捡。”
他话音刚落就转身往楼下跑,蓝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梧桐道里。美羊羊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看见他在落叶堆里翻来翻去,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指尖沾了点梧桐叶的碎渣,终于把那只完好的蝴蝶结举起来,抬头往她的方向晃了晃,露出个灿烂的笑。
他跑回教室的时候,额头上还带着薄汗,把蝴蝶结递到美羊羊手里,指尖蹭过她的掌心:“还好没弄脏,这是你去年生日我送你的那个,对吧?”
美羊羊捏着那只带着他体温的蝴蝶结,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烫。她以为这么久过去,他早就忘了这件小事。喜羊羊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有点慌,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不就是个蝴蝶结嘛,下次我再给你买十个,你别哭呀。”
“谁哭了。”美羊羊破涕为笑,踮起脚把他额前沾了树叶碎的碎发轻轻拨开,指尖擦过他的额头,喜羊羊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整个教室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两个人站在夕阳的光晕里,连心跳的声音都清晰得能被对方听见。
十月的运动会来得热热闹闹,沸羊羊报了一千五百米,懒羊羊报了趣味项目的吃蛋糕比赛,喜羊羊作为年级短跑种子选手,报了男子一百米和四乘一百米接力。检录处的大喇叭喊到男子一百米预赛的时候,美羊羊攥着一瓶冰矿泉水,站在终点线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起跑的方向。
发令枪响的瞬间,喜羊羊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蓝白色的身影在红色跑道上飞快掠过,风把他校服的后摆吹得鼓鼓的。美羊羊攥着矿泉水瓶的手都捏紧了,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声音脆生生的,盖过了周围的欢呼声。
喜羊羊冲过终点线拿了小组第一,额头上全是汗,径直往她的方向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仰头就喝,喉结轻轻滚动。美羊羊递过去一张印着青草图案的纸巾,看着他运动后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你跑起来的时候,比小时候追着足球跑还快。”
“那当然,”喜羊羊抹了把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还没尽全力呢,晚上接力赛你站在弯道那边等我,我冲过去的时候,你给我加油,我肯定能拿第一。”
可意外偏偏在接力赛的时候发生了。第三棒的同学递棒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接力棒“啪嗒”一声掉在跑道上,喜羊羊作为最后一棒,弯腰捡棒的时候指尖被粗糙的跑道磨破了一层皮,他却像完全没感觉到疼似的,攥着接力棒就往前冲。整个操场的欢呼声都快掀翻顶棚,他硬生生从最后一名追了上来,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反超了隔壁班半个身位。
全班同学都围上来欢呼,只有美羊羊挤到他身边,抓过他还在渗血的指尖,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看你,都受伤了还跑那么快。”她拉着他往医务室走,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卡通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伤口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创可贴,“疼不疼啊?”2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
喜羊羊盯着她垂下来的眼睫,指尖被她握着的地方暖得发烫,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不疼,听见你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就一点都不觉得疼了。”
那天傍晚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沿着梧桐道慢慢往教室走,喜羊羊贴了创可贴的手指悄悄动了动,差一点就碰到美羊羊的手,最后还是有点害羞地收了回来,把口袋里偷偷藏的橘子糖掏出来,塞到她手里。糖纸是粉粉的,是她最喜欢的桃子味。
期中考前的晚自习,整个教室都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美羊羊对着物理的受力分析题愁得脑袋都大了,暖羊羊坐在前排给她传了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喜羊羊物理超好,你让他给你讲呀”,她脸一红,把纸条攥在手里,犹豫了半天,轻轻戳了戳喜羊羊的胳膊。
喜羊羊侧过头凑过来,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呼吸都快缠在一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热气扫过她的耳尖:“哪道题不会?我给你讲。”
他的指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点点画受力图,从最基础的定理开始讲,讲得比老师上课还仔细。美羊羊盯着他握着笔的手,又抬头看他认真的侧脸,原本觉得难如登天的题目,忽然就变得简单起来。等她终于把最后一道题弄明白的时候,抬头才发现整个教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敲着玻璃。
“糟了,宿舍门快关了!”美羊羊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上的书本碰掉。喜羊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拎起她放在桌角的书包,另一只手抓过自己的外套往她身上披:“别急,我送你回去,肯定赶得上。”
深秋的夜晚风已经很凉了,他的外套上带着熟悉的雪松和阳光的味道,把美羊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两个人沿着路灯下的小路往女生宿舍走,暖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喜羊羊牵着她的手,指尖有点凉,却攥得很稳。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美羊羊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小声说:“明天还给你,谢谢你送我回来。”
喜羊羊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粉色的羊毛被灯光染成暖金色,忽然鼓起勇气开口:“美羊羊,其实……我给你讲题,不是因为我物理好。”
“啊?”美羊羊睁圆了眼睛看他。
“是因为,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包装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盒子,递到她手里,“这个给你,上次运动会看你跑完步,嘴唇都干了,我特意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挑的草莓味润唇膏。”
美羊羊抱着那个小小的盒子,站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看着他转身跑走的背影,风把他的蓝白校服吹得飘起来,她低头打开盒子,润唇膏的旁边还躺着一颗她最喜欢的桃子味橘子糖。
十二月的初雪悄无声息落下来的时候,整个羊村中学都裹上了一层软软的白。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课,大家都跑到操场上去打雪仗,沸羊羊把雪球砸得满天飞,懒羊羊躲在屋檐底下啃烤红薯,美羊羊蹲在梧桐树下堆雪人,指尖冻得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
一个雪球忽然“啪”地落在她脚边,她抬头就看见喜羊羊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个小雪球,冲她坏笑。美羊羊立马团了个更大的雪球往他身上砸,两个人在雪地里追着跑,脚印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小坑。喜羊羊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转身接住扑过来的美羊羊,两个人一起摔在厚厚的雪地里,雪花落了满脸。
他撑着雪从地上起来,伸手把美羊羊拉起来,拍掉她身上的雪,从怀里掏出个还带着温度的青草蛋糕,是他下午特意去学校门口的甜品店买的,上面还撒着她最喜欢的草莓碎。“今天是你生日,我差点忘了给你。”
美羊羊接过蛋糕,雪花落在奶油上,凉丝丝的。她咬了一口,甜到心里去,抬头看见喜羊羊的头发上沾了好多雪,像落了层细碎的糖霜。她伸手把他头发上的雪拂掉,忽然踮起脚,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一片软乎乎的花瓣落在脸上,喜羊羊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雪地里,连呼吸都忘了。风卷着梧桐树上的雪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远处的教学楼亮着暖黄的灯,铃铛的轻响顺着风飘过来,是他手腕上的铃铛,晃得叮铃叮铃响。
“喜羊羊,”美羊羊的脸比天边的晚霞还红,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很认真的劲儿,“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你帮我从树上把蝴蝶结拿下来的那天起,就喜欢了。”
喜羊羊愣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雪地里的青草香气裹着甜丝丝的奶油味,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比你更早。小学一年级你把自己的青草蛋糕分我一半的时候,我就想,以后我要把全世界所有的青草蛋糕,都给你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梧桐叶做的书签,叶脉上用蓝色的笔写着两个小小的名字,喜羊羊和美羊羊,挨得紧紧的,像他们并排坐了快半年的课桌。“我攒了好久的勇气,本来想等期末考结束再跟你说,没想到被你抢先了。”
美羊羊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雪落在他们的校服上,慢慢融化成小小的水渍。远处的沸羊羊喊他们过来打雪仗,喜羊羊应了一声,却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点,在她耳边小声说:“以后每年的初雪,每年的生日,我都陪你过。”
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从他们身边吹过去,把少年少女的悄悄话藏进厚厚的雪层里。靠窗的那张课桌上,两个名字被人用铅笔轻轻写在桌角,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和一个小小的铃铛,挨在一起,像他们往后漫长的青春里,永远不会分开的模样。
晚自修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喜羊羊牵着美羊羊的手往教学楼走,两个人的指尖紧紧扣在一起,他贴了创可贴的旧伤口早就长好了,现在握着的,是他这辈子都不想松开的手。窗外的梧桐树上还挂着没化的雪,阳光穿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们并排的课桌上,暖得像一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