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风格🈲仿，发现必究 阮渝著

晨光透过窗棂，薄薄一层浅金色光晕落在木质地板上，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白萧序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周身还萦绕着梦境残留的桂花香，清甜柔和，却转瞬化作刺骨的酸涩。

方才的梦境依旧历历在目。

秋日桂树繁茂，细碎金黄的花朵簌簌飘落，落在外婆花白的发梢。年轻的他蹲在一旁，认真许下诺言，承诺往后每一年桂花盛开之时，都会亲手制作桂花糕送到外婆面前。那时的少年意气风发，满心以为岁月悠长，拥有无数个秋日去履行约定，全然不懂人间最无可奈何的便是离别。

可梦境终究会破碎。

现实里安静空旷的房屋，硬生生将他从温暖的回忆拉扯出来。房间里没有桂花香，没有外婆温和的叮嘱，更没有人笑着等待他做好糕点。四面墙壁寂静无声，只剩下风吹动窗沿，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人回应的叹息。

白萧序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防线，低声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外婆，我明明答应你，往后每一年桂花开，都给你做桂花糕。为什么诺言还没有兑现，你却先离开了？”

话语轻飘飘消散在空气之中，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没有人温柔地拍一拍他的手背，没有人笑着宽慰他，再也不会有人坐在桂树下，静静期盼着他亲手蒸出的桂花糕。曾经无比寻常的朝夕相伴，如今全都变成遥不可及的回忆。

他沉默静坐许久，才慢慢挪动双腿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却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的寒冷。视线不由自主投向书桌，那只陈旧的木盒静静摆放着，盒中妥善安放着许知楠送给他的花环。

翠绿枝叶依旧完好，只是这份温暖的心意，暂时无法抚平他心底巨大的空缺。

白萧序缓步走上前，轻轻打开木盒，指尖小心翼翼拂过花环。许知楠的心意真切滚烫，可此刻萦绕在他脑海之中的，全都是和外婆相处的点滴往事。

小时候，他性子安静内向，不太擅长与人交流。每到秋季，外婆总会带着他采摘枝头桂花，细心剔除枯枝杂质，清洗晾晒。外婆耐心手把手教他揉面团，调节甜度，把控蒸笼的火候。初次尝试时，他屡屡失败，面团软硬失衡，蒸出来的糕点口感生硬，外婆从不会责备，只是耐心陪着他一次次重来。

热气氤氲的厨房，香甜的桂花气息填满小屋，祖孙两人闲话家常，畅想往后岁岁年年。那时外婆总会笑着说，期待年年都能吃到他亲手做的桂花糕。他郑重应下，把这个约定牢牢刻在心间。

他曾经无数次畅想，等到自己手艺愈发熟练，在桂花盛放的秋日，端出一笼软糯香甜的桂花糕，看着外婆品尝时欣慰的笑容。他计划了无数种画面，却唯独没有预料到，离别来得猝不及防，连给他兑现承诺的机会都不曾留下。

白萧序合上木盒，转身走向厨房。

推开厨房门，熟悉的器具安静摆放在橱柜里。老旧的蒸笼、打磨光滑的擀面杖、盛放桂花的陶瓷小罐子，所有物件一如从前，维持着外婆在世时的模样。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擀面杖冰凉的木质手柄，往事如潮水一般汹涌袭来。

他还记得，外婆总说桂花糕藏着秋日独有的温柔，承载着人与人之间的念想。那时他尚不明白这句话深层的含义，如今终于懂得，可教会他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窗外的树木随风摇晃，光影不断更迭。白萧序站在厨房中央，望着空荡荡的灶台，眼眶再度泛红。

往后每一年，桂花依旧会按时绽放，街头巷尾也随处可以买到桂花糕。只是再精致可口的糕点，也没办法送到外婆面前。他学会了制作桂花糕的方法，却失去了那个想要分享糕点的人。

许下的约定还牢牢铭记在心，可约定的听众，早已奔赴远方。

遗憾如同细密的潮水，层层包裹住他。他终于明白，世间很多事情从来不会给人充足的准备时间。有些承诺一旦错过，便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亏欠，任凭日后如何思念，都再也没有完成的可能。

白萧序倚靠橱柜，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酸涩的情绪在心底蔓延。秋风未至，桂花尚未盛开，可属于他和外婆的秋日，永远停留在了过去。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