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骤雨、高烧与偏执的温柔

夏日的天气总是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前一秒天际还残留着橘粉色的晚霞，后一秒，狂风便卷着浓墨般的乌云压了过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在柏油路面上，瞬间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江妄没带伞。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件质地挺括的黑色衬衫外套，兜头罩在林予身上，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护着他，两人顶着狂风骤雨，一路护着往停在路边的车里跑。

“冷不冷？”刚把林予塞进副驾驶，江妄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倾身过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林予迟钝地摇了摇头，脸颊却泛着一种异样的红晕。他紧紧裹着江妄的外套，上面那股浓烈而冷冽的木质香调将他完全包裹，让他觉得安心。但与此同时，他原本就有些昏沉的脑袋此刻变得更加迟钝，像是被一团浸水的棉花塞住了一般。

其实中午吹了风，下午又上了两节闷热的公共课，林予就觉得喉咙发紧、四肢发软，但他向来习惯忍耐，根本没当回事。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江妄拉开车门，林予刚迈出一步，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江……”

他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跌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江妄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脑，将他紧紧按在自己胸口。

“林予！”江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低下头，手背贴上林予的脸颊，触手是一片烫人的温度。

“发烧了。”江妄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冲进电梯，连钥匙都是单手盲开的。

……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昏暗而暧昧。

林予躺在床上，浑身发冷，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刺骨的寒风。他蜷缩在被子里，嘴唇干裂，眉头痛苦地蹙着，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灼热感。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身体本能地颤抖着。

“我在，我在。”江妄坐在床边，握着林予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极力压抑的心疼。

他刚给林予喂了退烧药，又用温水替他擦了一遍身体。看着林予因为难受而泛红的眼尾和苍白的唇色，江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发紧。

“林予，看着我。”江妄俯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脸颊，试图让他保持一丝清醒。

林予艰难地掀起眼皮，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的人。他认出了江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伸出滚烫的手，死死抓住了江妄的衣领。

“江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我难受……”

“我知道，乖，睡一觉就好了。”江妄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珍重地吻了吻。

林予却摇了摇头，他不肯松手，反而用力将江妄往下拉。

江妄顺势俯下身，林予立刻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本能地寻找着安抚和庇护。

“抱抱我……”林予小声哀求，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江妄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他叹了口气，脱掉鞋子，侧身躺在林予身边，长臂一伸，将人牢牢地揽进怀里。

“抱。”他低声应道。

林予往他怀里钻了钻，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江妄身上的体温很高，对于正在发冷的林予来说，就像是一个天然的暖炉，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

“江妄……”林予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身上……好香。”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忘夸他。

“好，以后天天让你闻。”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林予的发顶，轻声哄着，“睡吧，我陪着你。”

林予在退烧药和江妄信息素的双重安抚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但江妄没有睡。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抱着林予，目光落在怀里人苍白的脸上，眼神深邃得化不开。窗外雷雨交加，闪电的冷光偶尔划过窗棂，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回想起下午在教室里，那个男生看林予的眼神；回想起林予穿着他那件宽大的风衣，在宿舍楼下冲他笑的样子；回想起刚才林予倒在他怀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怕。怕林予生病，怕林予受伤，怕林予离开他的视线。

“林予……”他在黑暗中低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偏执的占有欲，“你只能是我的。”

……

不知过了多久，林予出了一身汗，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窗外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江妄怀里。江妄靠在床头，一条手臂还垫在他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保持着保护的姿势。

但他睡着了。

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似乎还在担心什么。

林予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平江妄眉间的褶皱。

江妄的睫毛颤了颤，瞬间睁开了眼。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林予的额头。

“不烫了。”他松了一口气，低头在林予额头上亲了一下，“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林予摇了摇头，眼眶却红了。

他伸出手，抱住江妄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江妄，”他小声说，“谢谢你。”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住。

“傻瓜，”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宠溺，“跟我还说谢。”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而郑重：“林予，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林予闭上眼睛，感受着江妄沉稳的心跳。

“嗯，”他轻声应道，“我知道。”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卧室里却温暖如春。林予知道，从今以后，无论风雨，他都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