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图书馆与暗流

上午的专业课，林予全程都在走神。

教授在讲台上讲着复杂的理论，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规律，却怎么也压不住他脑子里纷乱的思绪。他盯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视线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斜后方飘。

江妄今天难得没有睡觉。他单手转着一支笔，目光看似落在黑板上，但林予总觉得，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时不时就会落在自己的后背上。

只要林予一回头，准能撞进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林予刚把书合上，江妄就拿着手机走了过来。

“下午没课，”江妄站在他桌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去图书馆？”

林予本想说自己要回宿舍补觉，但看着江妄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硬生生变成了：“……好。”

下午的图书馆人不多，空调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张和油墨混合的香气。

江妄挑了一个靠最里面的角落位置。这里被两排高大的书架挡住，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私密空间，外面的人很难看到里面的情况。

林予抱着几本专业书坐下，刚翻开第一页，旁边就递过来一颗剥好的薄荷糖。

他抬起头，江妄单手撑着下巴，正偏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看书太费脑子，补充点糖分。”

林予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赶紧低下头，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但江妄显然没打算让他如愿。

江妄拿了一本原文书，翻开一页后，便不再动弹。他微微侧过身，将手肘撑在桌面上，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林予的脸上。

林予的侧脸在图书馆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因为专注，他微微蹙着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江妄看着他因为思考而微微抿起的唇，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林予。”江妄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予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他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这道题，”江妄伸手指了指林予面前那本摊开的专业书，指尖在某一处点了点，“你会解吗？”

林予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那是一道极其复杂的推导题。他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这题超纲了，我还没学到。”

“哦，”江妄拖长了尾音，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斜，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我教你？”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调瞬间将林予包裹。林予甚至能感觉到江妄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耳廓。

他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不、不用了，我自己看……”

“躲什么？”江妄轻笑了一声，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将手臂撑在了林予身后的椅背上，彻底将他圈在了自己和桌子之间。

他的目光从林予微红的耳垂，缓缓下移，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林予，”江妄的声音低哑得像是羽毛扫过心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比这道题难解多了。”

林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撞进江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任何掩饰，翻涌着浓烈而直白的情绪，烫得他几乎不敢直视。

“江妄……”林予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图书馆……”

“我知道。”江妄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所以我没做什么。”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缱绻，仿佛在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林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妄，看着他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眼睛，心底那层薄薄的防线再次溃不成军。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躲，而是微微抬起眼，迎上了江妄的目光。

“……那就，近一点。”他轻声说。

江妄的眼底瞬间绽开了一抹极深的笑意。他没有再靠近，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林予微红的耳垂，然后收回手，坐直了身体。

“好，”他翻开手里的书，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那我们一起看书。”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林予低下头，看着书本上的字，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扬了起来。

在这个被书架隔绝的角落里，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比任何言语都要甜蜜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