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袖胭生日（上）

午后下课铃回荡在教学楼走廊，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收拾书本的声响。

陈洛洛捏着刚拿到手的新生名册，快步穿过往来的人群，找到了江楠楠与念念。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意外，把名册页面微微掀开。

“我刚刚在教务室看名单，”陈洛洛压低声音，“白袖胭竟然也分到我们学校来了。”

江楠楠指尖攥紧课本，心头微微一震。她脑海里只浮现出流星雨那晚短暂的独处相会，除此之外，她和白袖胭几乎没有别的交集。往日种种零碎画面掠过思绪，她轻轻皱起眉：“真的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念念往前走近一步，眼里满是诧异：“居然分到同一所校园，我本以为往后很难再有机会见到她。”

三个人靠在灰白色的墙壁边，身边不断有说笑打闹的同学经过，喧嚣好似隔了一层薄纱。

念念回想方才和学生会同学闲聊听到的消息，轻声开口：“我刚刚打听清楚了，明天就是白袖胭的生日。”

“明天？”江楠楠低声重复。

陈洛洛默然片刻。纵然彼此不算熟络，但生辰终究是特殊日子。

“我还听说，白袖胭格外喜欢四叶草，”念念继续说道，“她觉得四叶草象征来之不易的好运。”

江楠楠抬眼望向操场侧边那一大片草地，密密麻麻的三叶草肆意生长，蔓延到花坛石沿之下。可四叶草本就十分稀罕，万千株三叶草丛里，才有可能寻得一株四叶。

“既然明天就是她的生辰，”念念看向身旁二人，“不如今天放学，我们一起去草丛寻找四叶草，当作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来不及准备别的精巧礼物，若是有幸找到，也算一份心意。”陈洛洛缓缓点头。

江楠楠心中百感交集。她并不清楚白袖胭会不会收下这份礼物，也猜不透再次碰面对方会是什么模样。唯独流星雨那一夜的画面，在心底清清楚楚。她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们去把晓晓、宁天叫上，大家一同去找。”

几人分头去寻找同伴。

晓晓立在楼梯转角，神色平静，脸上挂着一贯有些僵硬的浅笑，喜怒都浅浅藏在眉眼之下。听完整件事情，他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半句闲话，同意一同前往。

宁天正跟同班的男生追逐说笑，听见要去草丛找草当生日礼物，挠了挠后脑勺：“去找四叶草啊，行吧，放学也没有别的安排。就怕忙活半天，什么都找不到。”

夕阳缓缓西垂，金橘色的霞光铺满整座校园。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偌大的操场慢慢安静下来。

一丛丛三叶草层层叠叠，翠绿的叶片挨挨挤挤。晚风拂过，整片草地泛起层层绿色涟漪。四个人分散开，各自弯下身子，目光仔细扫过每一簇枝叶。

宁天蹲久了双腿发酸，不停地扒开一簇又一簇野草，小声嘟囔：“满眼全是三片叶子的，四叶草到底躲去哪里了，找这么久半片影子都看不见。”

晓晓站得稍稍远一些，身姿端正挺拔，垂着眼静静检视脚下草丛。言语寥寥，只是耐心地一片片翻看。落日余晖落在他脸上，冲淡了几分僵硬，眼底却依旧沉静如水。

陈洛洛蹲在花坛边上，安安静静地翻找草叶，心神专注在眼前的绿植之上。

念念动作轻柔，细心拨开杂草，认真搜寻。

江楠楠屈膝半蹲在草地之上。脑海之中只有流星雨那晚的片段，那是她与白袖胭仅有的一次单独相见。她心里既期盼能够寻到代表幸运的四叶草，又隐隐忐忑，不知道明日相见会是何种光景。

晚风渐渐转凉，天边橘红落日慢慢褪成淡淡的灰紫色。草丛里始终没有出现梦寐以求的四片叶片。

宁天直起身子，一手揉着酸痛的腰脊，长长叹一口气：“天都快要黑透了，难道今天我们一株四叶草都碰不到吗？”

暮色慢慢笼罩操场，草叶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朦胧模糊。视线越来越差，再往下细看，连三叶和杂草都很难分清。

念念缓缓站直身体，拍掉裤腿沾着的细碎草屑，目光扫过整片操场草地。地面被同学们日复一日踩踏，不少草丛都被踩得倒伏凌乱。

“操场这边人来人往，天天都有学生走动，就算原本长了四叶草，恐怕也早被踩坏了。”念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失落。

陈洛洛也慢慢起身，手掌上面沾了青草的汁水，淡淡的草木气息萦绕指尖。他望向学校围墙外侧，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隐隐露出树冠。那是之前他们误入幻境时曾经到过的地方，平日里很少有学生愿意往深处走去。

“学校里面的草地都找遍了，花坛边角、跑道旁边，我们一处都没有落下。”陈洛洛缓缓说道，“不如明天上午，趁着课程开始之前，我们去墙外那片小树林碰碰运气。树林底下潮湿阴凉，野草长得旺盛，说不定那里会有。”

宁天歪着头望向远方黑压压的林子，不由得皱了皱鼻子：“小树林？大清早跑过去，会不会有点麻烦。不过操场确实一点收获都没有，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嘴上抱怨，心里却也不想空手去给白袖胭庆生。

晓晓抬眼望向树林的方向，僵硬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清楚那片山林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可看着同伴满怀期待的模样，终究没有出言泼冷水，只是轻轻点头。

江楠楠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那片幽深的树林。幻境里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可一想到白袖胭期盼幸运的心意，便压下心底那一丝不安。

“那就这样定下来。”江楠楠轻轻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在校门侧边汇合，一起去小树林。希望我们可以寻到那一枚四叶草。”

天色还在持续变暗，教学楼的灯火一盏盏次第亮起。草丛间的晚风越发寒凉，露水慢慢打湿裤脚。众人再也看不清草叶的纹路，只能就此停下搜寻。

几个人并肩往教学楼方向走，脚下踩过散落的落叶。一路上没有人高声说笑，每个人心底都揣着一份忐忑。既盼着明天能够寻到象征幸运的四叶草，又暗自猜想，当白袖胭看见这份礼物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夜空已经悄悄浮起寥寥几颗疏星。今日的寻找一无所获，所有人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明日清晨的小树林之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