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袖胭生日（下）

清晨薄薄的雾气还萦绕小树林的枝桠之间，江楠楠、晓晓、念念、陈洛洛与宁天踏进林中。泥土混着青草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遍地蓬勃的三叶草丛铺展在树荫之下。几个人分散开，弯腰仔细拨开沾着露水的枝叶，一心盼望能够寻到那一株难得的四叶草。

普通的三叶草随处可见，三片圆润的心形小叶紧紧聚拢在同一个叶柄，漫山遍野肆意生长，伸手随手就可以摘下一把。可四叶草不一样，它是万千株野草里偶然发生的奇迹。同样的心形叶片，偏偏多出薄薄的第四瓣，稀少又珍贵。传说只有足够幸运的人，才能够在茫茫绿草之间与它相逢。也正是因为这份难得，白袖胭才一直深深偏爱四叶草，把它当作好运的象征。

时光缓缓流逝，朝阳慢慢爬到树梢，薄雾一点点散尽。林间来回穿梭许久，指尖拂过无数片翠绿草叶，入目却始终只有匀称的三片小叶。偶尔看见叶柄处微微凸起，众人都会心头一跳，急忙拨开细看，到头来依旧只是普通三叶草，多出来的不过是被虫子啃出的缺口，或是挤压变形的叶边。

反复搜寻之后，念念直起身子，垂落的指尖沾着潮湿的草汁，眼底盛满失落。陈洛洛也停下动作，轻轻叹了一口气，连日寻找，依旧一无所获。宁天来回揉搓发酸的后腰，满脸垂头丧气。

“找了这么久，到处都看过了，小树林里好像也没有四叶草。”念念低声说道。一想到白袖胭心心念念的四叶草，心口便沉甸甸的。遍地都是随处可得的三叶草，可那独一无二的第四片叶子，他们怎么都寻不到。

宁天耷拉着肩膀：“看样子今天也是找不到了。遍地全是三叶草，要碰上一株四叶草，实在太难。”

陈洛洛望向林间之外学校的方向，想起那一间空置的储物房间，几人之前悄悄打扫收拾好，打算当作简单庆祝生辰的小空间。

“与其在这里白白耗下去，不如我们三个先回学校。把那间空房间好好布置一番。”陈洛洛看向念念与宁天，“江楠楠和晓晓可以再在这里多找一会儿。”

念念与宁天纷纷点头应允。三人转身离开树林，踏着落叶快步往校园赶去。

树林之中只剩下江楠楠和晓晓。寂静林间，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二人依旧不肯轻易死心，又继续寻觅了很久。江楠楠一次次拨开茂密草丛，满眼都是成片三叶草，青翠繁盛，却少了那最珍贵的一瓣。日光渐渐偏移，从明朗的晌午一点点走向柔和的黄昏。橙金色的晚霞穿过树冠，在地面投下大片摇晃的树影。直到黄昏笼罩整片林子，依旧不见四叶草的踪迹。二人只能满心遗憾，动身返回学校。

另一边，学校的空房间内。念念、陈洛洛、宁天忙前忙后。简单拉上浅米色丝带，摆好小小的木桌木椅。念念细心准备好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吃食，桂花糕、蜜饯、软糯的小酥饼一一摆放整齐，空气中漫开淡淡的甜香。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念念便出门去把白袖胭请到这里。

白袖胭跟着念念走到这间屋子门口，房门缓缓推开。屋内暖黄的灯光轻轻洒落，丝带顺着房梁柔柔垂落。她愣在原地，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浅浅水光。她才刚刚转学到这里，还没有来得及和任何人深交，从未奢望会有人记挂自己的生辰，还专门收拾出一方小屋为自己庆祝。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涌遍四肢百骸，鼻尖微微发酸。

“你们……竟然特意为我准备这些。”白袖胭的声音轻轻发颤，强压着翻涌上来的感动。

屋内几人看着她动容的模样，心中却压着一份难以释怀的愧疚。他们牢牢记得，白袖胭向往的是难得奇遇的四叶草。可现实摆在眼前，漫山遍野皆是寻常三叶草，奇迹他们终究没能寻到。这份遗憾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底。

庆祝缓缓开始，大家依次拿出准备已久的礼物。

宁天两手捧着一个软软的布偶娃娃，神色有几分局促，他实在不懂得挑选女孩子的物件，思来想去，最后只买下这一只毛绒玩偶。他把娃娃往前递出去，耳根微微发烫。

白袖胭伸手正要接过，站在一旁的陈洛洛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宁天的胳膊，无奈地低声吐槽：“娃娃也太幼稚了。”

宁天委屈地皱起眉，小声反驳：“我是真的不知道该买什么啊。”

屋子里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稍稍冲淡了方才沉闷的遗憾。

接下来是陈洛洛，他取出一枚做工精巧的银色发夹，纹路纤细柔和，雕刻着细碎草叶纹样，小心翼翼递到白袖胭面前。

“一点小东西，生辰快乐。”

白袖胭双手接过，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金属花纹，眼眶还带着淡淡的湿润，轻轻点头道谢。

随后江楠楠走上前。她手里托着一条项链，吊坠雕刻成四叶草的轮廓，玉石温润通透。这便是她提前备好的四叶草项链。可玉石雕琢出来的纹样再精致，也终究不是大自然孕育出来的奇迹。它有四片叶子的外形，却没有山野草木鲜活的生命力。江楠楠神色带着浓重歉意，指尖微微收紧。

“我们心里清楚，你偏爱四叶草。”江楠楠的声音轻轻的，满是怅然，“我们跑遍操场，又在小树林从清晨寻到黄昏。入目尽是随处可见的三叶草，可真正野生的四叶草，我们始终没能遇见。项链只是仿造的模样，我们没能把真正的奇迹带到你的面前。”

念念将一碟一碟香甜的糕点推到桌子中间，各色吃食香气氤氲，也是她用心筹备的礼物。

欢乐的气氛慢慢沉寂下来。三叶草唾手可得，四叶草可遇不可求。所有人都因为没能寻到那一份奇迹而耿耿于怀。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晓晓缓步走入房间。平日里他脸上那副固有的僵硬笑意依旧还在，可今日眉眼柔和了不少。他双手捧着一只藤编的小篮子，脚步放得很轻，缓缓走到众人中间。

篮子里面满满当当，安放着许多新鲜完整的三叶草。每一片都是标准的三瓣心形叶片，翠绿鲜亮，还残留着林间的露水气息。没有那多出来的第四叶，没有传说之中象征奇迹的模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藤篮之上。

晓晓的嗓音放得很温柔，和往日冷淡沉静截然不同。纵然面部的笑容依旧有些生硬，话语里却盛满发自内心的暖意。

“世人都分得清二者。”晓晓垂眸望着篮中青草，缓缓娓娓道来，“四叶草，是万中存一，是奇迹降临，花语是幸运，愿望成真。它因稀少而被人珍视。而三叶草漫山遍野，随手可得，它只代表幸运。它没有奇迹加持，却承载着实实在在的心意。”

他抬眼望向眼含泪光的白袖胭。

“奇迹可遇而不可求，可满满沉甸甸的心意，一样可以让愿望成真。”

说完，他又从臂弯拿出一件叠放整齐的长裙。布料柔软，色调清雅如水，褶皱打理得平整妥帖，绣着细碎浅绿草纹，双手捧着送到白袖胭的面前。

房间里暖光漫过每一个人的身影。丝带随风微微晃动，点心散发着淡淡的甜香。黄昏最后的霞光从窗户缝隙流淌进屋，落在藤篮里青翠的三叶草上，叶片上的露水折射出细碎微光。

白袖胭低头望着满满一篮子鲜活的三叶草，望着那条素雅好看的长裙，再抬眼一一扫过身边每一张真诚恳切的脸庞。

他们没能寻到那万众期盼的奇迹四叶草。可是这满满一篮随处都能见到的三叶草，是一群人翻山穿林、从清晨奔波至黄昏的证明。

积攒许久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她没有得到传说里难得一见的奇迹，却收获了一群人毫无保留的善意。此刻这份滚烫又真切的温馨，深深镌刻在她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