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的笑

重新踏回熟悉的校园，走廊里依旧回荡着课间喧闹的人声，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在走廊公告栏上，一张崭新的年级排行榜被张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江楠楠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榜单之上。这所学校的生源规模不小，初一足足有三百多名学生，初二同样三百余人，初三因为不少学生分流离开，只剩下两百多人。榜单按年级分开排布，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行行铺展开，油墨印出来的字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耐着性子顺着初一的名单往下搜寻，目光扫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终于找到了自己。初一第二十三名。

三百多人的年级，能挤进前三十，已经是十分出色的成绩。江楠楠望着那行字，心里没有太多狂喜，只有一丝平静的感慨。平日里要分出心神修炼，还要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怪事，能维持这样的名次，已经付出了不少努力。她稍稍驻足，又将视线挪向初三的榜单。

初三总人数不过两百出头，竞争同样激烈。而榜单最顶端的那个名字，赫然是冮辰。

是她的表哥。

江楠楠心头轻轻一动。她早就知道冮辰天资出众，却没有想到对方在初三之中能够稳稳拿下第一。隔着一层公告栏，仿佛能看见少年平日里伏案苦读、潜心修行的模样。她没有过多驻足，怕被来往的同学围观，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教室，开启了寻常的校园一日。

课堂上，老师的讲课声在教室里回荡，笔尖划过课本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说笑打闹，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拂得轻轻摇晃，一切都和往日没有区别。可江楠楠的思绪，总会不自觉飘向晓晓。

晓晓的笑容，始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

江楠楠反复在心底回想。她记不清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晓晓的笑就是这副模样。是自始至终，晓晓原本就是这样，笑起来只是面部肌肉勉强牵动，眼底毫无暖意；还是在去过那座未命名的山之后，才慢慢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她好几次想要主动开口询问。课间休息的时候，晓晓就坐在不远处，嘴角习惯性扬起，那笑容看着像是温和友善，可仔细看去，眼角没有半点笑意，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表演。江楠楠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万一，晓晓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呢？若是贸然发问，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唐突，戳破对方不愿展露的心事。可如果是从那座山回来之后才改变的，那背后又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楠楠越想，心底的疑团就越重。她偷偷观察晓晓的一举一动。上课的时候，晓晓会认真听讲，偶尔也会和身边同学搭几句话，应答的时候依旧会扯出那副僵硬的笑。可每当周围没有人注意他的时候，那副笑容便会瞬间褪去，脸上只剩下一片淡淡的漠然，仿佛方才那温和的神态只是一层伪装。

江楠楠不敢多看，只能假装专心听讲，把这份疑惑悄悄压在心底。

午休的间隙，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子上小憩，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课桌桌面，浮起细小的尘埃。晓晓没有睡觉，独自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江楠楠侧过脸，远远望着他。

那一瞬间，晓晓脸上没有维持那副客套的笑，眉眼淡淡的，周身萦绕着一层难以言说的疏离。可当有同学转头朝他搭话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嘴角立刻向上扯起，又是那副熟悉的僵硬笑意，语气听上去平和客气，可眼神深处，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愉悦。

江楠楠看得心头一沉。她想起在那座未命名的山之中发生的种种，那些晦暗又诡谲的经历，难道在晓晓身上留下了看不见的烙印？可她又不敢笃定，记忆是会骗人的。也许从前的晓晓就是如此，只是从前的自己，没有足够留心观察，才一直未曾察觉。

两种猜测在她脑海里反复拉扯，让她心神有些纷乱。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本，可那些纷乱的念头，依旧像一缕缕游丝，挥之不去。

下午的课程接连不断，数理化的习题，文科的背诵，一节节课轮番而过。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挂在楼宇的边缘，把整片校园染成暖橘色。成群的学生涌出教学楼，嬉笑打闹的声音铺满整条道路。江楠楠走在人流之中，偶尔会看见晓晓的身影，他走在人群里，依旧会对迎面而来的熟人露出那僵硬的微笑，礼貌得恰到好处，却又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江楠楠没有上前搭话。她明白，有些问题，不能在喧闹的大庭广众之下提起。

白日的课业匆匆流逝，转眼便到了夜晚。

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其余三位室友早已进入梦乡，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起伏。窗外的月色薄薄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辉。江楠楠放轻脚步，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响，生怕鞋底摩擦地面的动静吵醒熟睡的同伴。她没有打开台灯，借着微弱的月光，轻手轻脚爬上自己的床铺。

被褥柔软，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江楠楠躺好，闭上眼睛，把白日里关于榜单、关于晓晓的种种念头全部暂时抛开。

她需要修炼。

体内的灵力如同缓缓流淌的溪水，顺着经脉慢慢游走。白日里校园的纷扰、心底悬而未决的疑问，都在灵力流转的过程中一点点沉淀下去。可即便沉入修行，晓晓那副僵硬的笑容，依旧会时不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江楠楠暗自思索，或许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还是要试着问一问。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夜色沉沉，整间宿舍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与自己灵力运转的细微声响。

可她的心神并没有完全归于平静。她一边引导灵力在周身循环，一边在心里复盘今日所见。初一三百多人的排名，表哥冮辰稳居初三榜首，还有晓晓那捉摸不透的神态，一件件事交织在一起。

她隐隐有种预感，平静的校园生活，恐怕不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那座未命名的山留下的余波，或许还没有真正消散。

灵力缓缓运转，夜色愈来愈深，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笼罩着这间小小的宿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