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那道耀眼的金色法阵光芒缓缓散尽,笼罩众人意识的幻境枷锁应声碎裂。
江楠楠猛地吸了一口气,率先睁开双眼,眼底还残留着溪水与铜镜的幻影,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好一会儿才分清眼前不再是那片困住她的溪涧。她脚下踉跄半步,脑袋阵阵发晕,幻境之中和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对峙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心口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湿冷的石头。紧接着陈洛洛浑身一颤,从无休止的火海梦魇之中挣脱出来,额头上全是冰冷的冷汗,大口大口呼吸着林间清新的空气,慌忙抬手环顾四周。当看见活生生站在不远处的念念时,紧绷到僵硬的肩膀才稍稍松了半分,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暂时落地,火海之中那句反复回响的“你害死了我”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一个接一个,一行人陆续苏醒。
方才晓晓全力催动僧侣法阵,爆发出来的力量席卷整片林间,强劲的气流撕裂幻境屏障的同时,也狠狠撕扯着众人身上的衣衫。不少人的外套被劲风刮出长长的破口,布料边角残破不堪,沾满泥土、枯黄的碎树叶,还有被荆棘勾出来的细小刮痕,每个人都十分狼狈。陈洛洛的袖子撕开一大截,手臂上划了一道浅浅血痕;念念校服下摆裂开,露出里面的伤口;江楠楠肩头的布料也被树枝勾出毛边。
所有人互相清点人数,很快便发现少了宁天。
“宁天呢?”江楠楠扫了一圈林间,轻声发问,声音还有些虚弱,幻境带来的疲惫还没有褪去。
众人转头四处张望,目光扫过粗大的树干,才看见一道身影紧紧缩在老树粗壮的树干后方,只探出半张脸偷偷朝外望,正是宁天。他探头探脑,神色局促不安,死死贴着树皮,死活不肯从树后面走出来,像是生怕被谁看见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他的裤腿直接全撕开,几乎整条腿都露在外头,这也是他死活不肯现身的缘由。
晓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包里收拾好的备用衣物,上前一步,将叠得整整齐齐的那套衣物拿了出来。布料干净柔软,是他早早备好的换洗衣物,原本是准备长途赶路备用。他平静地望向所有人,语气温和:
“你们谁衣服破损严重,先换一下。”
躲在树后的宁天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几乎是立刻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急冲冲的,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给我!快给我!”
晓晓微微一顿,迟疑地皱了皱眉,眼神掠过手中衣物短短的裙摆,欲言又止:“可是……这套衣服尺寸,还有款式……”他出门匆忙,背包里面只塞了一件亲戚送给他的女式短裙,本来打算帮忙带给别人,一直放在包里忘了拿出来。
念念站在一旁,眼底已经蓄满笑意,强忍着不笑出声,轻轻摆了摆手,出声打圆场:
“算了算了,就给宁天吧,先让他换上,总不能一直穿着破衣服。荒山里也没有别的选择。”
晓晓闻言,只好将那套衣物隔着树丛递了过去。宁天一把飞快抢过布料,嗖地一下缩回大树后面,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枝叶晃动,是他急急忙忙更换衣服的声响。
半晌过去。
树后半天没有动静。
“换好了吗?”念念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忍不住弯起嘴角,已经开始脑补画面。
树丛之后传出宁天闷闷的声音,满是怀疑与不安:
“念念,我怎么感觉你在坑我?”
念念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嘴角大大扬起来,语气一本正经,听不出半分戏谑:
“没有坑你,是你自己急着要穿的。”
又安静了几秒,树叶被轻轻拨动。
宁天磨磨蹭蹭,一步一挪,终于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一瞬间全部僵住。
那根本不是男装,是一条浅青色的短款连衣裙。裙摆短短的,堪堪盖过大腿,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布料轻盈柔软,领口边缘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纹样,是一条精致的短裙。
宁天僵在原地,浑身都不自在,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下意识想要往下拽短短的裙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路红到耳尖脖颈。他局促地来回挪动双脚,裙角跟着轻轻晃动,每动一下,他的脸就更红一分,双手反复拉扯裙边,生怕走光。
星梦捂着嘴,“噗嗤”一声直接笑出声。在众人眼中,她只是路上偶遇、性格活泼开朗的同龄少女,言行举止和普通人别无二致,没有任何异常。众人困在幻境里耽搁了很久,十天小长假只剩下最后三天,星梦还有别的安排,不便继续跟着他们赶路,该道别了。
“我该走啦。”星梦挥了挥手,眉眼弯弯,笑容清爽,“后山这片林子看着安静,其实藏着不少危险,你们回去路上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再独自深入。”
几人郑重地点头,挥手和星梦道别,目送她沿着林间小路渐行渐远,身影慢慢隐入茂密的密林。没有人察觉到半点异样,只把她当成一场短途探险里遇见的、很聊得来的新朋友。
剩下江楠楠、陈洛洛、念念,还有一身浅青短裙的宁天,踏上返程,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宁天走得畏畏缩缩,专门挑路边树荫最浓的地方走,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直接把整张脸藏进衣领里。短短的裙摆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稍微步子迈大一点,他就慌忙伸手按住裙边,紧张得浑身紧绷,走路步子放得极小,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模样。荒郊野外没有别的衣物可以替换,他只能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那句——有总比没有好。
几人一路赶路,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柏油马路,周边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路上路过小店的时候,几人还特意停下,简单买了面包和矿泉水充饥。一路上宁天全程躲在其他人身后,不敢抬头看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每一次有人多看他两眼,他的耳根就更红几分。陈洛洛刻意放慢脚步走在宁天身侧,默默帮他挡住一部分路人的视线,只是嘴角一直压不住浅浅的笑意。
临近黄昏,天边晕开一层橘红色晚霞,几人终于踏进校门。校园里还有不少留在学校活动的同学,来来往往,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钉在宁天身上。
喧闹的校园瞬间安静了短短一瞬,紧接着压抑不住的哄笑声炸开。
宁天最好的兄弟从操场那边快步冲上来,盯着一身短裙、满脸通红的宁天,笑得直拍大腿,腰都快要直不起来,笑声几乎要冲破屋顶:
“宁天!哈哈哈哈,学校不让cos啊哈哈哈哈!性感母蟑螂!”
“母蟑螂”三个字一出来,宁天瞬间直接红温,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攥紧短短的裙摆,气得原地瞪着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一旁的念念再也绷不住,弯着腰捂着肚子放声大笑;就连一直心事重重的陈洛洛,看见宁天这副窘迫的模样,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到脸颊发烫,两个人几乎快要笑红温。
江楠楠站在一旁,浅浅弯了弯眼睛,默默看着闹作一团的几人,眼底难得卸下幻境带来的沉重。只是她指尖还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溪水之中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依旧在她脑海盘旋。
宁天又羞又恼,一边伸手死死拽住裙摆,一边追着念念和自己的兄弟在校园的小道上跑,裙摆在奔跑的时候向后扬起,引得路边围观的同学笑声更大。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嚷嚷着一定要找机会报仇,抓住他们绝对不会轻饶。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前的空档,宁天一路飞奔冲回宿舍,翻出压在柜子最里面的男装,手忙脚乱飞快换上。当熟悉的长裤套上双腿的那一刻,宁天长舒一大口气,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只觉得这是这辈子穿过最舒服的衣服。他把那条浅青色短裙折好,狠狠塞进背包最底层,发誓再也不想看见这件衣服。
只是“性感母蟑螂”这个外号已经传开,往后好长一段时间,班里时不时就有人拿这件事打趣他。每次听见这个称呼,宁天都立刻撸起袖子,追着罪魁祸首们满教学楼跑。
热闹嬉闹的背后,几个人心底都压着后山的那场交锋。那个金发少女,能够操控植物的诡异能力,还有山洞里面等候她的神秘同伙,都是悬在他们头顶的隐患。可他们谁都没有多想刚刚告别离开的星梦,在他们眼里,星梦只是偶然相遇的普通朋友,和后山发生的怪事毫无关联。
晓晓安静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抚过肩头被荆棘划破的伤口,脑海不断回放刚刚战斗的画面。少女被法阵逼退逃走前的眼神,带着浓重的恨意,那份仇恨,针对的是人类。晓晓隐隐有一种预感,这场后山的相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1
作者大大,这章内容太有意思了,很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