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的战斗

后山深处的林间浮起一层淡淡的薄雾，江楠楠、陈洛洛、念念、宁天、星梦一行人站在原地，全都一动不动。他们坠入各自的幻境，被困在属于自己的恐惧之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

脚下的野草还留着他们方才路过时踩出的浅浅痕迹，风掠过树冠，沙沙的树叶声像是很远很远，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传不进五人一少女的幻梦里面。江楠楠垂着眼，指尖微微蜷起，还困在那片溪水与铜镜编织的旧梦；陈洛洛肩膀不停轻颤，心神依旧沉沦在永不停息的火海，念念的声音一遍一遍在他脑海回响。剩下的宁天、星梦，也各自被心底深埋的恐惧裹挟，身体僵立在原地，如同失去魂魄的人偶。

一道身影缓缓自树影之间走出来。

金色长发垂落至腰际，柔软蓬松，头顶立着一对毛茸茸的浅棕兽耳，耳尖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尾尖泛着一点浅白，时不时扫过地面的野草，沾起细碎的草屑。少女的脚步很轻，翠色的藤蔓悄悄跟在她脚边生长，破土、舒展叶片，仿佛整片山林都听从她的号令。她慢悠悠走到几人面前，琥珀色的眼眸挨个扫过众人的脸庞，眼底带着好奇的玩味，像是挑选一件件等待拆开的有趣藏品。

“这个人应该叫江楠楠，”她的目光停留在江楠楠身上，指尖轻点下巴，小声自语，“不过为什么她撞一下镜子就看不着了呢？她的过往和未来都蒙着一层雾，探查不到半分，真是奇怪。”

视线一转，落在面色惨白、沉浸在火海幻境里的陈洛洛身上，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尾巴轻轻一甩。

“那个叫陈洛洛，他的未来也很恐怖，漫天大火，背负难以卸下的罪责，真是一出好戏。”

她慢悠悠踱步，继续打量剩下的人，眼底满是兴致。

“已经看过两个人了，这次看谁的呢？”

脚步停下，她站到了晓晓面前。

晓晓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侧边，一如往常，没有多余的动作，习惯默默观察周遭所有事物，身上带着僧侣独有的淡然沉静气质。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被幻境折磨得失控颤抖，只是安静伫立，呼吸平稳，仿佛周遭的幻境禁锢对他没有生效。这一点，恰恰被金发兽耳少女捕捉到了。

“就你吧。”少女弯起眼睛，琥珀色瞳孔闪闪发亮，“我想想，是看过去、未来，还是秘密呢？”

她歪着头思索片刻，毛茸茸的兽耳跟着歪向一边，尾巴轻快晃了晃：“过去和未来看多了，那就看秘密吧，藏在人心最深处，不肯示人的东西。”

白皙纤细的手掌缓缓抬起，朝着晓晓的头顶覆下，淡淡的碧绿色微光在她掌心流转，那是窥探记忆的力量，无声无息想要侵入晓晓的意识。

指尖距离晓晓的额头只剩寸许，探查的力量顺着掌心侵入。少女脸上轻松的笑意骤然僵住，原本流动的绿光猛地一顿。

“空白？怎么会是空白？”

空空荡荡。没有童年，没有往事，没有藏在心底的执念与伤痛，没有任何属于“晓晓”的记忆碎片。像是这个人从诞生之初，就没有留下半分属于自己的痕迹，是一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的白板。

一股冰冷、厚重，难以抗拒的巨大威压猛地从晓晓的意识深处反噬过来，狠狠撞在少女的精神上。

“唔！”金发少女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头顶的兽耳唰地紧紧贴在脑袋上，疼得她眼眶微微泛红，尾巴绷直。方才探查的一瞬，她仿佛窥见一处幽深寂静的深渊，里面空无一物，却能吞噬一切窥探的意识。

下一秒，她强行挣脱那股精神冲击，意识落回现实，望着面前神色平静，自始至终没有动弹分毫的晓晓，满眼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我出问题了吗？”

她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她掌控山林，窥探生灵记忆的能力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她不信有人的内心会是一片全然的空白。少女深吸一口气，碧色光芒再次在掌心亮起，她不甘心地再次伸出手，想要再一次探查晓晓的秘密。

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到晓晓的额头的刹那。

晓晓猛地抬手，一把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少年的指尖微凉，力道沉稳，不凶狠，却让她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半寸。

晓晓清淡平静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太多起伏：“这样随便窥探别人的记忆，不太好吧。”

金发少女瞳孔骤缩，被抓住的手腕瞬间涌出无数翠绿藤蔓，狠狠朝着晓晓缠过去。战斗，一触即发。

她的异能是掌控山林间所有植物。藤蔓、荆棘、粗大树根全都听从她的召唤，一根根带着尖锐细刺的枝条从泥土里破土而出，如同灵活的长鞭，不断抽打、缠绕向晓晓，四面八方封死他躲闪的路线。

晓晓仅仅只是一名僧侣。

他擅长静心、护持、渡化，没有摧山裂石的强悍进攻手段，在汹涌而来的植物洪流攻势之下，他只能不断侧身闪避，节节败退，根本打不过对方。一根带着尖刺的树枝擦着他的肩头狠狠划过，撕开一道浅浅的伤口，淡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来，沾在素色的僧衣布料上。

晓晓咬紧牙关，立刻催动僧侣的力量，柔和温润的白光自掌心散开，一圈圈向外扩散，尝试唤醒深陷幻境之中的伙伴。

可江楠楠困在铜镜与溪水的旧梦之中不肯脱身，陈洛洛被无边火海困住，一遍遍承受念念的控诉，宁天、星梦、念念全都被各自心底的恐惧牢牢包裹。幻境构筑的屏障厚重坚固，他渡化唤醒的力量，一次次撞在屏障之上，无声消散，穿不进去半分。

“可恶。”晓晓低声呢喃。

伙伴们醒不过来，他独自迎战掌控整片山林的少女，实力差距悬殊，继续拖下去，等到幻境之中的众人彻底沉沦，一切就再也无法挽回。

没有别的选择。

晓晓闭上双眼，双手快速结出繁复古老的印诀。金色的光纹自他脚下蔓延开来，一圈一圈向外铺展，巨大的僧侣法阵在林间缓缓成型，耀眼的金光冲破林间薄雾，神圣又磅礴，积蓄着他压箱底的最强招式。空气都跟着震颤，林间飞鸟惊起，扑棱着翅膀四散逃离。

金光越来越盛，力量蓄势待发。

金发少女脸色一变，视线飞快扫过一旁失神伫立的念念，手腕一挥，几条粗壮藤蔓瞬间窜出，将念念拉扯到自己身前，藤蔓只是虚虚环住念念的手臂，做出挟持的姿态。她将念念挡在身前，笑意带着几分狡黠，高声开口：

“现在，你还敢对我动手吗？你们人类，最是重感情。”

法阵流转的金光微微震颤，可晓晓没有停下蓄力。

他的眼神沉静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金色纹路依旧不断流转，力量持续向上攀升，丝毫没有收手的征兆。

少女脸上的戏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惶。

“你个疯子！”

她迅速召唤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厚实藤蔓，筑成一圈厚重的植物屏障，挡在自己身前，护住她和身前的念念，用来抵挡即将落下的法阵攻击。

轰鸣的金光冲击狠狠砸在藤蔓防御墙上，震得整片山林簌簌发抖，枝叶漫天飘落，尘土与碎叶四处飞溅。强劲的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下意识松开了圈住念念的藤蔓。念念依旧双目失神，静静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被刚刚的争斗惊扰。

趁着冲击掀起的烟尘遮蔽视野，金发少女不再恋战，独自转身纵身跃入密林深处，飞快逃离。一路狂奔，她不敢回头，耳边还残留着那股神圣厚重的法阵力量带来的压迫感。

她一路不停奔跑，穿过茂密树丛，越过缠绕的荆棘，跑到一处隐蔽幽深的山涧洞口。山洞里漆黑阴冷，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黑暗之中，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朝她伸了出来。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山洞里面缓缓响起：

“回来了？”

兽耳少女喘着粗气，头顶的兽耳依旧紧绷，尾巴不安地来回扫动，琥珀色的眼眸望向漆黑的洞内。她想起晓晓那片无从窥探的空白内心，还有他不顾一切、丝毫不受人质要挟的模样，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跟我一起，向人类复仇吧。”黑暗里的身影再次出声，那只手依旧停留在半空，静静等待她握住。

林间只剩下晓晓独自站在光芒散尽的法阵中心，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所有人依旧留在原处，被困在幻境里面，念念安然站在人群之中，没有被带走。他望着少女逃跑消失的密林方向，眉头紧紧蹙起。

刚刚那只是对方的恐吓，并不是真心想要掳走念念。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那个能够操控植物、窥探记忆的兽耳少女，背后还有山洞里的同伙。

晓晓垂落双手，僧衣下摆被风掀起，安静地站在原地，思索下一步该去往何方。伙伴们还沉沦在各自的噩梦之中，他只能孤身一人守着众人，警惕着山林深处潜藏的危险。

林间的薄雾慢慢流动，笼罩着一众陷入幻境的少年少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