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平稳行驶在公路上,车厢里静得压抑,只有引擎持续低沉的嗡鸣。
父亲专注握着方向盘目视前路,脊背绷得笔直,自昨夜之后,他便很少开口。
母亲坐在副驾,自出发后便一言不发,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襟,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昨夜那惶恐的哭声仿佛还残留在密闭的空气里。
江楠楠独自靠在后座,双手轻轻攥住裙摆,柔软的布料被她反复捏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褶皱。
她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镇风景,心底仍盘旋着昨晚在房门外偷听到的对话。"那一天"究竟是什么,祖宅又藏着怎样尘封的秘密,父母始终守口如瓶,没有任何人愿意向她解释半句。她尝试调动体内微弱的冰系魔力,指尖泛起一点冰凉,可这点力量,安抚不了心底四处蔓延的不安。
平坦的柏油路面渐渐走到尽头,车子拐进岔路,变成起伏颠簸的林间土路。
车辆缓缓驶入广袤幽深的森林,两侧参天古木拔地而起,粗壮的枝干交错缠绕,在头顶织成浓密厚重的绿幕,正午的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零星晃动的碎金光斑。
林间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偶尔传来几声飞鸟啼鸣,很快又消散在密林深处。车子持续向着密林深处前行,绕了一道又一道弯,不知行驶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片开阔平整的空地,父亲缓缓踩下刹车,车身轻轻一顿,稳稳停了下来。
空地上零散停放着好几辆轿车,漆面折射着林间漏下的微光,显然除了他们一家三口之外,江家其余各路亲戚,都已经提前抵达。
一行人推门下车,一股混杂草木与旧木的清香扑面而来,一座古朴厚重的老宅映入眼帘。
青灰砖墙搭配深褐色木质飞檐,翠绿藤蔓顺着斑驳墙根蜿蜒攀爬,厚重的木门上刻着陈旧繁复的纹路,岁月在整座建筑身上刻下深深浅浅的痕迹,这便是江家世代相传的祖宅。
踏入木门的那一刻,前院人声四起,不少许久未见的亲戚正三三两两站着交谈,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新来的江楠楠一家三口身上,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江楠楠下意识往父母身后缩了缩。
就在江楠楠拘谨地跟在父母身后,琢磨着该如何应对一众陌生长辈客套的问话时,一道清亮爽朗的少年音自身后响起。
"你就是楠楠妹妹吧?我是江辰,你的表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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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楠楠回头,看见一名身形挺拔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她很早便听过这位表哥的名号——年仅十五岁,便修炼至三层二十多级的实力,是整个江家公认的绝世天骄。
她原本暗自忐忑,觉得这般天赋出众、被所有人捧在夸赞里的人,多半高傲疏离,难以相处,心里已经做好了拘谨客套的准备。
可江辰脸上没有半分倨傲冷淡,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爽朗亲和,眼底干净透亮,像盛着一整束林间的阳光。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自然地揉了揉江楠楠的头发,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哎呀,终于见到你了!我听家里长辈念叨好多次了,说我有个特别可爱的小表妹,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走,别在这儿杵着了,长辈们寒暄起来能聊到天黑,闷都闷死了,表哥带你去玩!"
不等江楠楠局促地斟酌回话,他已经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带路,还时不时回头冲她招手,嘴里不停歇地介绍着:"这边这棵树比祖宅年纪都大,我小时候天天爬,被我爷爷追着打了三回;那边那口井,传说底下通着地下河,我扔过石子下去,半天听不到响,可刺激了!"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小时候调皮的糗事,自己先笑出了声,那股子鲜活劲儿像一团跳动的火苗,把周围沉闷的空气都烘得暖了起来。
没等江楠楠回应,江辰已经迈步带路,领着她穿过曲折的木质回廊,游走在一座座错落的院落之间,兴致勃勃地同她讲述祖宅各处流传的旧事,语气轻松,消解了江楠楠大半的紧张。路过一棵高大繁茂的灵树时,他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手脚利落攀住粗糙树干,灵活地蹿上粗壮的枝头,还在半空中冲她做了个鬼脸,摘下几颗饱满莹润的灵果,轻巧跃回地面递给江楠楠,一脸邀功似的得意:"怎么样,表哥厉害吧?这果子甜得很,你尝尝!"灵果果皮泛着淡淡的柔光,清甜浓郁的果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路而来的沉闷。
"尝尝,后院中院还有更好看的景色,一般很少有人往那边去。"
江辰带着她绕过厢房,一路走到后院中院,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江楠楠屏住了呼吸。
大片繁花肆意盛放,各色花草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蓝紫色、白色、浅粉的花簇挨挨挤挤,微风拂过,整片花海泛起轻柔的涟漪,绵长舒缓的花香裹着微风漫过来,美得如梦似幻。
江辰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拉着江楠楠跑进花海里,一会儿指着这朵说像她裙子的颜色,一会儿摘一朵别在她耳边,自己先咯咯笑个不停。
他俯身,细心挑选了几朵柔韧又好看的小花,指尖灵活穿梭缠绕,不多时便编织出一个精巧圆润的花环。
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将花环轻轻戴在了江楠楠的头顶,退后两步歪头打量,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完美!我们楠楠妹妹戴上花环,简直像花仙子下凡!"
头顶花环带着花草独有的清新香气,花瓣轻轻蹭过她的额角,江楠楠抬手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
连日奔波任务的疲惫、偷听对话留下的惶恐、奔赴祖宅暗藏的忐忑,在这一刻,好像稍稍消散了几分。
她望着身侧笑意温和、浑身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表哥,心底悄悄生出一丝期待,或许这次祖宅之行,并不会像她预想中那般压抑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