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林间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潮气,江楠楠推开家门时,屋内已经亮起暖黄的灯火。
奔波时的疲惫沉沉压在肩头,方才结束的魔兽讨伐耗去了她大半精力,她抬手松了松肩上的束带,缓步走入客厅。
靴底还沾着林间的泥污,她下意识在门口顿了顿,侧身蹭了蹭鞋底,才敢往里走。
父母正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看见她进门,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话语。
"楠楠,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江楠楠轻轻颔首,算是回应。她将肩上的行囊放在玄关处,指尖还残留着冰系魔法催动后的微凉。
任务比预想中棘手,那头盘踞在山涧的魔兽远比公会告示上描述的凶悍,扡身上还带着几道浅浅的划伤,此刻被衣袖掩着,没人看见。
"正好和你说件事,"父亲抬眼看向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明天我们动身,回一趟祖宅。"
江楠楠微微一怔。祖宅。这个词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对那里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回去过一次,老宅建在深山里,周围种满了蓝紫色的鸢尾花,风一吹就像一片翻涌的海。
其余的印象,就只剩下终年不散的潮气和长辈们讳莫如深的眼神。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还有,出去承接任务,动作拖沓了这么久。你在外行事,能不能再利落些?"
没有询问她途中是否遇险,没有关心她有没有受伤,只有一句问责。
江楠楠喉间微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辩解。连日和魔兽缠斗的惊险,山林里独自静坐仰望星空的孤寂,全都堵在心底,化作一片沉默。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缓步踏上楼梯。
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她本打算径直走入自己的卧室,可脚步刚停在房门前,楼下传来的对话便清清楚楚飘了上来。
是母亲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怎么办啊……楠楠才十二岁,到时候该怎么办?"
那哭声细碎又惶恐,和方才责备她时的冷静截然不同,满是深入骨髓的焦虑与害怕。1
这父母口是心非太好哭了
江楠楠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一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本该推门进去,可脚底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而后响起父亲沉稳却无力的劝慰:"还早,让她先安安稳稳、快快乐乐过完剩下这些年,不好吗?"
"怎么能不急!"母亲的声调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生怕被楼上听见,"可她现在不变强,等到那一天来临,她要怎么活下去?那些人不会手下留情的!"
一字一句,顺着楼梯缝隙钻进江楠楠的耳朵里。
她站在房门外,背脊微微发僵,指尖不自觉攥紧。一股莫名的不安顺着脊椎往上蔓延,沉沉裹住她。
他们口中的"那一天"是什么?需要她变强去对抗的又是什么?所有的事情,父母从来都不肯对她坦白半分。
长久以来,她只知道自己是冰系魔法使,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被旁人误解,却从未想过,父母心底藏着这样深重的担忧。祖宅、那一天、那些东西——无数个碎片在她脑海里盘旋,拼不出完整的真相,只留下一片沉甸甸的阴霾。
楼下的低语还在断断续续传来,藏着无数她无法触碰的秘密。
母亲还在哭,父亲的叹息一声接着一声,那些被刻意压低的字句像细针,一下一下扎在她心上。
江楠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与慌乱,不再驻足偷听。
她抬手握住房门把手,轻轻转动,走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将楼下的哭声与交谈声一并隔绝在外。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内安静得只剩她自己平稳起伏的呼吸。
她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缓缓走到床边坐下。行囊还放在脚边,里面的魔导器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像她此刻翻涌不宁的心绪。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桌上摊着半本没看完的魔法理论书,窗台上摆着一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朵干了的蓝紫色鸢尾——是她上次从后山采回来的,如今花瓣已经蜷曲褪色,却还保留着一点淡淡的颜色。
她伸手碰了碰那干枯的花瓣,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鸢尾花的花语是什么来着?她好像在哪里看过,却记不清了。只隐约觉得,那花语和自己有些像,带着点说不出口的孤独和沉重。
那份突如其来的不安,却久久没能散去,沉沉落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凝结出最锋利的冰棱,能斩杀凶悍的魔兽,可面对父母口中那个"那一天",她忽然觉得,自己这点力量,或许什么都算不上。
夜色越来越深,江楠楠就那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明天要回祖宅。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隐约觉得,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而她,已经站在了那道秘密的门槛上,退无可退。1
好想知道那一天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