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名流俱乐部的霓虹残光斑驳散落。一袭纯黑斗篷裹紧身形,兜帽压落,隐去所有眉眼轮廓,尹清沅旋身转身,步履沉静地走向巷外暗处。
喧嚣浮华堆砌的闹剧,从霍家牵头开启的这一刻起,就注定要在今夜彻底落幕。
猝然两声利落枪响,破空撕裂室内混乱。
四道身影应声接连栽倒在地,重重砸落地面,再无动静。
室内狼藉遍地,慕容清峄颓然坐倒在冰冷地板,脊背却死死抵着紧闭的大门,用身体死死堵住通路,姿态执拗又狼狈。任素素已然快步蹲至他身侧,护在一旁。
硝烟微漫,尹清沅垂眸,指尖娴熟利落卸下空弹夹,咔嗒一声,崭新弹夹精准入位。
她余光淡淡扫过相依相护的两人,眸底无波无澜。
屋内残局自有旁人收拾,外头还有一众惊魂未定的女孩,等着人安抚安顿。
尹清沅转身抬步,从容踏出混乱的室内。
急促的呵斥声穿透纷乱,伴随着渐近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走!快点!走!”
慕容清渝带队赶来,肃清余乱,纠缠经年的霍家乱象,终于在今夜迎来终局。
盘踞商界暗处、作恶数载的霍家,终于大厦倾颓。
暖风裹挟着硝烟余味拂过街巷,尹清沅轻声叮嘱身侧瑟瑟发抖的女孩们,语气温和。
“注意伤口,相互照看些。”

话音落,她抬眸看向任素素,微微颔首示意,正欲转身离去,迎面便与匆匆赶来的李柏则擦肩而过。
腕间骤然一紧!
滚烫有力的掌心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禁锢住她所有去路,让她堪堪止步原地。

“你早知道这一切?”
尹清沅指尖微收,腕腕轻轻一旋,从容挣脱他的桎梏。
她上前半步,主动拉近两人距离,身姿挺拔伫立在他面前。
“李督察,没有实证的无端揣测,便是诬陷。”

她垂落指尖,慢条斯理抬手,轻轻拂去斗篷下摆的浮尘。深色衣料的褶皱缝隙里,点点猩红血点错落沾染,是方才留下的痕迹,在暖阳下刺目惊心。
她抬眸,眼底漾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浅淡委屈,语调轻柔婉转,字字滴水不漏。
“昨夜你放我独自离开,我不幸遭人掳劫,深陷漆黑险境。若非叶老师与方小姐舍身相护、拼死相救,今夜这巷子里,本该躺着我的一具尸身。”

语气柔软温顺,眼神却清冷淡漠,极致无辜的伪装之下,处处藏着刻意为之的破绽。
李柏则心头翻涌着复杂心绪。
方才在乱象中心骤然看见尹清沅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只剩满心惊惶,唯恐她身陷险境、身受重伤。可细细望去,她除却衣角微脏、衣染血污,周身利落完好,半点无伤,从容得像是早已洞悉全局。

“每一场风波你都恰逢其会,每一次残局你都全身而退、干干净净。尹清沅,你到底还要骗我多少次?”
“我骗你什么了?是骗你我胆小怯懦、不堪一击,还是骗你我对所有阴谋险恶一无所知?”

她侧身微微错开他紧锁的目光,视线掠过身后那群尚未平复惊惧的女孩。
“霍家私设地下赌场,暗中拘禁胁迫女子,牵扯数起陈年人口失踪悬案。今夜名流俱乐部的所有乱象,桩桩件件皆是铁证。李督察与其执着猜忌我、浪费警力,不如专心清查霍家罪证,才不负你身上这身警服、心中公理。”

李柏则跨步上前,骤然逼近,两人距离缩至咫尺。

“我会彻查霍家,但藏在暗处的你,我也绝不会放过。”
尹清沅凝着他眼底执拗纯粹的较真,望着他一身正气、不肯妥协的模样,心头极轻微动。
身后人声鼎沸,慕容清渝带队肃清全场残余人员,彻底终结了霍家的乱象。
尹清沅不再与之对峙,转身便要迈步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柏则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无奈。

“你能不能,哪怕一次,对我说实话?”
飒风拂乱她鬓边发丝,纤薄的背影里透着几分孤冷疏离。
尹清沅脚步骤然顿住,脊背挺直,始终没有回头。
“李柏则,你拼命想要探寻的,最终只会亲手碾碎你坚守、深信不疑的一切。”
